电话是翁博士打来的,李东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接起了电话,刚听了两秒锺,李东的脸色就变了。
“知道了。”
他挂断电话,快步走向门口的彭罗斯和莎拉。
“彭罗斯教授,莎拉,我有急事,得先走了。”
彭罗斯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
淩晨,京城首都机场。
李东和威滕教授一起走出了机场。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已经停在机场外面,司机替他们打开了後座的车门。
李东之所以连夜赶回来,是因为翁博士在电话里告诉他——杨先生又住院了。
这一次很严重。
而威滕教授之所以跟过来,原因也很简单。
他和杨先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而且他本来下个月就要来拜访杨先生,现在得知这个消息,他自然也就跟着李东一起来了。
商务车直奔301医院。
李东靠在後座上,想起上一次来301看杨先生的时候,老人的精神其实还不错。
那时候纳米酶制剂刚刚用上不久,杨先生的状态比之前好了很多。
可终究是年过百岁的人了。
再好的药物,也只能延缓,不能逆转。
车在301医院的住院楼前停下。
两个人快步下了车,往内科住院部走去。
走廊里灯光很白,让人心底有些发凉。
走了没多远,就看见两个穿着深色西装的年轻人站在楼道的拐角处。
其中一个人伸手拦住了他们。
“请问二位找谁?”
“我是李东。”
那人点了点头,没有阻拦。
但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了旁边的威滕。
“他是和我一起的。”
李东说道。
“爱德华威滕教授,杨先生的朋友。”
那人回头看了一眼同伴,後者点了下头。
两人让开了路。
李东和威滕来到病房门口的时候,只有翁博士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站在走廊里。
翁博士看见李东,脸上的神情松了一些。
“李教授,你来了。”
“翁博士”李东说道,随即侧身介绍道,“这是威滕教授。”
翁博士微微欠身,向威滕问好,然後也介绍了旁边的医生。
“这是邵院长。”
邵院长和李东、威滕分别握了手。
李东开口问道。
“杨先生现在怎麽样了?”
邵院长沉默了一下,然後说道。
“李教授,杨先生这次的情况比上几次要严重。”
“主要是多个脏器功能持续衰退,心脏的泵血效率在下降,肝肾的各项指标也不太好。”
“这不是某一个具体的病理能解释的,更多的是整体机能的老化。”
“到了他这个年纪各个系统的代偿能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其实之前杨先生的身体就已经快撑不住了。”
“後来用上那款纳米酶制剂以後,活性氧的清除效果确实不错,心肌的慢性损伤得到了控制,整个人精神了很多。”
“但那毕竟只是减缓了衰老的速度,没有办法逆转器官已经发生的退行性变化。”
李东听完,没有接话。
他知道邵院长说的都是实话。
纳米酶对活性氧的清除能力自然是没得说,可衰老这件事,不是清除几种自由基就能解决的。
细胞在分裂,端粒在缩短,蛋白质在错误折叠,线粒体在丧失功能,这些东西是写在生命最底层代码里的倒计时。
就算把原子物质科技树升到lv2,也没有用。
lv2做的是原子尺度上的组织修复,修瘢痕、补心壁、重建局部。
可它对付的是损伤,不是衰老。
对抗衰老那是生命科学的领地。
而那条科技树,他没有选。
邵院长看了看时间,又说道。
“不过杨先生目前意识清醒,正在休息。”
“等他醒了,你们可以进去看看。”
李东点了点头。
邵院长又和翁博士交代了几句需要注意的事便离开了。
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李东站在那一时不知道该跟翁博士说什麽。
他不太会安慰人。
反倒是威滕先开了口。
“一百多岁了呀。”威滕感慨地摇了摇头,“我要是能活这麽久就好了。”
李东看了他一眼。
不是,威滕教授,你这安慰人的方式也太清奇了吧。
可转念一想,别人说这话可能没什麽分量。
但威滕今年已经七十多了。
一个七十多岁的人说出“我要是能活这麽久就好了”,这话的分量和三十岁的人说出来完全不是一回事。
果然,翁博士的脸色好了不少。
她看着威滕,说道。
“威滕教授,之前先生交代过,他说你们之前一起研究的那个方向,最近有了一点点进展。”
威滕微微怔了一下,然後摆了摆手。
“不急不急,等杨先生身体好一点,我们再说。”
李东在旁边听着,心里动了一下。
杨先生和威滕有共同研究的方向?
他挺好奇的。
毕竟他最喜欢的就是物理。
不过现在显然不是聊这些的时候,他自然没有开口。
三个人在走廊里又等了大概一个多小时。
然後病房里的床头呼叫灯亮了。
翁博士朝两人微微欠身,推门进去了。
不到一分锺她又走了出来。
“杨先生让你们进去。”
李东和威滕推门走进了病房。
杨先生躺在床上,他的精神明显不如上一次见面的时候,脸颊凹陷了一些。
可看见两个人进来,他还是笑了笑。
“身子不中用了。”
威滕走上前,在床边坐下来。
“杨先生,您可别说这话。我感觉我活不过您。”
杨先生轻轻笑了一下。
然後他的目光转向了李东。
“听说你去颁奖了?把你叫回来没耽误事吧?”
“哪有什麽事,”李东摇了摇头,“颁个小奖而已。”
杨先生没有再多说,他现在的身体说多了容易消耗体力。
他直接朝翁博士示意了一下。
翁博士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份打印出来的手稿,递给了威滕。
手稿大概十几页。
威滕接过来,低头看了起来。
李东想看但是又不好意思直接说,所以一边陪着杨先生一边往威滕那边嫖。
杨先生看了一眼一脸好奇的李东,笑着说道。
“一些发现而已,你想看就一起看吧。”
李东点了点头,也凑了过去。
手稿上的内容他大部分能读懂。
杨-米尔斯规范场论是他当初去归根居拜访杨先生之後就系统啃过的东西,纤维丛的数学语言他也不陌生。
但越往後读,他的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这十几页的手稿,翻来覆去说的其实是一个大到近乎狂妄的问题。
宇宙里的物质,为什麽会长成现在这副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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