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东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病床上。
他动了动脑袋，太阳穴那里还是很疼。
此时，他的床边已经围了好几个人，都担忧地看着他。
老张是第一个发现他醒的，然後他什麽也没说，按了一下床头的呼叫按钮。
不一会，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就走了进来。
简单地检查了李东瞳孔对光反射和几项神经反应之後，医生放下了手里的手电筒，说道。
“应该没什麽大问题，脑部ct和mri的结果都是正常的，就是用脑过度导致的神经性疼痛，多休息几天就好了。”
其实在李东昏迷的这段时间，他的脑部已经不知道被扫描了多少次。
而且还不光是合城这边中科大附属第一医院的神经内科团队。
他的影像资料还被加密传到了京城宣武医院和天坛医院。
在经过了两位国内顶尖脑科专家的会诊後，初步结论都是没有什麽问题，就是过度疲劳。
也就是因为这个结果，李东现在才躺在病床上，不然的话，他早就换了地方了。
听见医生说没有什麽问题以後，薛其坤才问道。
“李东教授，你自己感觉怎麽样？”
李东现在眼神还有些涣散，看了许久才认出眼前的人是薛其坤。
“啊？薛院士，我还好，就是头还有点疼。”
“那你好好休息一下，别太累了。”
薛其坤可不敢大意啊，这可是先生指名点姓确认的下一个喊号子的人。
这时陈宪先辉也走了上来。
“李东教授，我是陈先辉。”
“你这几天就安心的在医院待着吧，别去科学岛那边了。”
此时李东头也没那麽疼了，勉强地撑着身子坐了起来。
“陈院士，不好意思，给您添麻烦了。”
“麻烦倒是不麻烦，吓我一跳倒是真的，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可赔不起。”
李东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其实没什麽，就是这两天可能没睡好。”
唐越站在人群最後，一句话都不敢说。
当时李东倒在他的面前的时候，他心里闪过的第一个念头是……
“完了，我是不是会被枪毙呀？”
李东这个时候看了一下手背上的留置针，然後又回忆了一下他晕倒之前的事。
当时思维沙盘里，突然涌出了上百条材料合成路径，随後沙盘就好像撑不住一样碎了，他也跟着晕倒了。
不过那上百条合成路径虽然已经消失，但他凭借着记忆宫殿也记住了几十条。
就在李东回忆这些的时候，老张带着一个30来岁的男人走到了他的面前，介绍道。
“这是小魏，以後也是你的生活老师。”
李东看着小魏还没来得及摘下的听诊器，嘴角抽了抽。
“魏老师好……”
……
次日，科学岛实验楼三楼。
唐越看到李东出现的时候，整张脸都垮了下来。
“李东教授，您怎麽又来了？”
“您在医院好好休息不行吗？你再晕倒一次，我是真的会被枪毙的。”
李东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
“哎，唐教授，没那麽夸张，我就是来找陈院士的。”
开什麽玩笑？让他在病床上躺着？
他现在满脑子的材料合成路径，不把它们复现出来，他浑身难受。
唐越显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但他又拗不过李东，只能够带着他朝陈先辉院士的办公室走去。
他们来到办公室的时候，陈先辉正坐在办公室里，皱着眉头看着两台显示器。
他此时正在头疼。
刘一明一走，pld那条线，就只能靠唐越来撑场了。
而他对自己的这个学生还是有点不放心。
“难道真的要停摆？”
就在他想到这个的时候，就听见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他抬起头看见唐越带着李东走了进来，微微一愣
“李东教授，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此时李东的脸还有点苍白，精神虽然比昨天好了不少，但还是很让人担心。
李东走进办公室，在陈宪先辉对面坐下。
“我是真的待不住啊，不过陈院士，你遇到什麽麻烦事了吗？刚才看你愁眉苦脸的。”
陈先辉笑了笑说道。
“不是什麽大事，就是要调走两个人。”
李东听见是调人，也就没有再追问，他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
“陈院士，我昨天晕晕倒的时候，脑子里突然就蹦出一个关於材料合成的思路。”
“我觉得这个材料有点意思，你帮我看看呗。”
陈先辉：？？？
什麽叫你在晕倒的时候，蹦出了材料合成的思路？
是我没听明白，还是你没说明白？
你也和有些人一样，女神给你托梦了？
当然，他知道李东有些邪门。
到现在为止，做什麽成什麽，不仅拿了菲尔兹奖，还拿了诺贝尔奖。
不过就算你这麽离谱，你也不能说是自己晕倒的时候，梦到了一种材料的合成路线吧？
然而李东好像完全没在意陈宪先辉的想法，他直接从桌子上抽出一张a4纸，又拿起了一支笔。
“陈院士，你看一看这个体系啊。”
【(sm?.?nd?.?gd?.?)?zr?o?。】
李东先是在纸上画了一个a?b?o?型烧绿石结构的晶胞示意图，标出了a位和b位的离子占据，然後继续说道。
“三种稀土元素共占a位。sm3?的离子半径是1.079?，nd3?是1.109?，gd3?是1.053?。”
“三者按5:2:3的摩尔比混合之後，a位离子的平均半径和半径方差都落在了一个很特殊的窗口里。”
一般在传统的单元或双元稀土耗酸盐中。
a位离子的有序排列，会形成规则的传播通道。
这会导致热导率难以压下来。
但当三种以上不同半径的稀土离子共同占据a位的时候
晶格中就会引入强烈的质量涨落和应变场涨落。
声子也会在传播过程中被极大的散射。
这就是高熵效应。
李东还在继续说道。
“我们将半径方差控制在0.003~0.005?2这个区间的时候，声子散射达到最大化，热导率可以压到0.8到1.2 wm?1k?1。”
“但……略”
陈先辉最开始的时候，还带着一点看戏的心态在听李东说。
他也知道薛其坤让李东来科学岛的初衷。
吉祥物嘛。
这就很玄学了，陈先辉最开始也很是不屑。
并不是因为他看不起李东，这世界上就没有人有资格能看不起李东。
陈先辉只是不相信这麽一个优秀的科研人会带来玄学效应。
但现在他有点信了……
主要是，这他妈也太玄学了吧？
这吉祥物都已经写出了离子半径数据，还有声子散射的物理机制，现在正一步一步推导热膨胀系数和a位配比之间的构效关系了。
而且……
陈先辉甚至都觉得是不是薛其坤给李东下达了什麽任务？
怎麽你晕倒一次梦到的材料合成路径，就正好是现在华夏最需要的呢？
此时李东还在继续说。
“要知道sm3?在烧绿石结构的八配位环境下，sm-o键的共价成分比la-o更弱，键的离子性更强。”
“离子键在热振动中更容易伸缩，所以含sm的锆酸盐天然就比含la的热膨胀系数更高。”
“再配上nd3?的中间态和gd3?的结构稳定作用，5:2:3这个比例可以把热膨胀系数推到11.2x10??/k左右，和基体基本匹配。”
陈先辉听到这里的时候，他已经没有想什麽玄学的心思了。
而是拿起一张纸，开始做验算。
晶体结构、化学键、声子散射、热运输……
……
20分锺後，他放下了笔。
抬头看着李东。
“李东教授，你的这个(sm?.?nd?.?gd?.?)?zr?o?体系纸面上是能立得住的。”
李东听到专业人士肯定了自己的材料合成路径，也很开心，然後立刻问道。
“那陈院士，咱们研究所里还有空的设备和材料，让我做做实验吗？”
“当然，如果影响到你们项目的进度，那我可以等等的。”
等？
等什麽啊？
别人不知道陈先辉可太知道了，要是李东的这个材料做出来，那是能解决涡扇-xx项目的热涂层问题的。
到时候先不说他的项目不用调人走了，这都是小事。
大事是华夏下一代的发动机研发进度，就能领先全球一步了呀。
当然，这个实验失败的概率也挺大，但至少有希望了嘛。
此时陈先辉缓了缓情绪，然後淡定地说道。
“李东教授，我看这样吧。”
“我们先全力配合你把这个材料做出来，你看怎麽样？”
李东一愣。
“可以吗？但你们不是在弄超导吗？会不会耽搁你们的进度啊？”
陈先辉很是大度地说道。
“倒是会耽搁一会，不过李东教授难得来一趟嘛。”
“我们配合你弄弄又何妨呢？”
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认真，语气诚恳，脸上写着，你放心大胆的做，一切由我兜底。
李东看着他大义凛然的样子，他突然觉得陈先辉院士真是个大好人。
难怪在华夏的学术圈子里，口碑那麽好，还能当上国家级项目的领头人。
此时，陈先辉生怕李东反悔，朝着唐越喊道。
“你去联系材料制备中心的高主任，还有热分析实验室的初工，让他们今天下午就开始准备。”
“sm?o?、nd?o?、gd?o?三种稀土氧化物粉末的纯度要在99.99%以上，zro?前驱体用四方相稳定的，粒径控制在50纳米级别。”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把dta-tg热分析的排期也调一下，我要用。”
唐越连忙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李东看着雷厉风行的陈先辉，心里多少有点不好意思。
“陈院士，谢谢您，以後要是有用得上我的地方，您就招呼一声。”
……
就在李东和陈先辉敲定合成方案的同一时刻。
美国，橡树岭国家实验室
材料科学与技术部的一间恒温恒湿的实验室里。
项目负责人詹姆斯柯林斯教授，正皱着眉头看着电脑上的数据。
他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份标有confidential试样的报告
而标题是——
《下一代热障涂层材料高通量筛选第四轮实验进展报告》
“教授，我们又失败了。”
他身後的助手安，德鲁语气中带着失落。
“第四轮我们一共筛了120组成分，没有一组同时达标的。”
“最接近的那一组呢？”
科林斯问道。
安德鲁连忙看了手中的报告说道。
“第87号样品，(la?.?gd?.?)?zr?o?。热导率1.35，热膨胀系数10.1，相稳定性良好。但热膨胀系数还是差了零点几，而且断裂韧性只有0.9 mpam^(1/2)，太脆了。”
科林斯听见他说的话叹了口气。
“五角大楼那边催得很紧。”
“darpa那边上个月已经把tbc项目从探索类升级为了优先功课类了。”
“虽然拨款给我们翻了一倍，但交付时间也让我们要提前18个月。”
安德鲁苦笑一声。
“给这麽多钱有用吗？材料领域，赌的就是运气。”
克林斯摇了摇头
“没办法呀，我们不能输。”
“谁能先拿下下一代tbc材料，谁就能拿到下一代空天动力的入场券啊。”
“不过，虽然我们失败了，但现在也没有人成功，我们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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