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潘书店内,灯火幽暗。
徐天将陈青掌握的孔雀东南飞黄金南迁计划全盘道出,讲明国府欲借海军运力,卷走全国黄金、退守台湾的全盘阴谋。
老潘神色凝重开口:
“掌控此次运金与长江防务的林遵,是国民党海军当下唯一的脊梁。”
“他是林则徐后人,科班海军出身,早年带队远航南海,深入南沙、西沙,踏遍无人岛礁,实测海图、竖立主权碑,亲自定名太平岛、中业岛,硬生生守住了整个南海门户。”
“他一生守的是海、护的是国,从不参与党国内斗。海军大半将官、舰长、骨干,要么是他学生,要么是他同窗旧部,人人敬他风骨。我们地下线已经和他接触数月,他心底反感内战,只是一直心存观望,不敢彻底下定决心。”
徐天沉声接话:
“现在不能观望了。百万大军压江,渡江就在眼前。一旦桂永清把舰队死死钉在前线,打一场无意义的消耗内战,国家海军家底直接打光,黄金也会顺利运走。必须推他一把。”
“没错。”老潘抬眼,“时机已到,我即刻加急部署,借最合适的人,让他下定决心。”
……………………
同一夜,上海海军公署宅邸。
雨夜淅沥,风拍窗棂。
林遵独坐书房,指尖捏着桂永清的亲笔密令,眼底满是寒心。
密令字字冰冷:命他率第二舰队三十艘主力军舰、八十余艘炮艇,全线进驻长江防线,死守江岸,阻击解放军渡江,不惜一切代价拖延战局。
可他看得太透彻了。
桂永清手里握着国府海军最精良的大舰、新舰、主力舰,全部藏在东南沿海,早早做好了撤往台湾的准备。
唯独把他这支非嫡系的第二舰队,推到长江最前线。
这不是布防。
这是弃子送死。
让他和数千海军官兵,替派系权贵挡枪、替腐败国府陪葬,用同胞鲜血,换高层卷财跑路,安享余生。
林遵闭眼长叹,满心悲凉。
他半生戎马出海,狂风巨浪、南洋险滩、列强舰炮都未曾惧过。
他守南海、复岛礁、定国界,为的是护家国海疆、护黎民安稳。
可如今,党国逼他枪口对内、屠戮同胞。
打,是手足相残,罪在千秋。
不打,是违抗军令,即刻军法。
进退维谷,无路可走。
正当他陷入绝境之际,管家轻声通报:
“老爷,吴石先生自南京转道而来,深夜登门求见。”
林遵猛地抬眼,眼底亮起一丝微光。
吴石,福建同乡、少年旧识,一生坦荡刚正,是如今国军体系里,为数不多还尚存家国良知的明白人。
更重要的是,吴石即将出任福州绥靖公署副主任,身居高位、洞悉顶层所有秘局。
林遵立刻起身:“快请。”
不多时,一身便装的吴石走入书房,屏退所有下人,亲手合上房门。
两人相视一眼,无需客套,尽知彼此心境。
烛火摇曳,夜雨敲窗。
一场决定民国海军命运、影响渡江大局的通宵密谈,就此开启。
吴石落座,看着满面郁色的林遵,率先开口:
“遵之,你今夜难眠,不是惧死,是心寒,对否?”
林遵抬眼,苦笑一声,字字沉郁:
“虞薰,我守海半生,从未怕过战死沙场。可今日这仗,打得太冤。”
“桂永清藏精锐,让我第二舰队填坑当炮灰。赢,是党国之功;败,是我林遵葬送舰队之过。无论输赢,我和手下数千弟兄,都是牺牲品。”
吴石点头,缓缓开口:
“你看得通透。那我今日不远千里连夜赶来,便为给你指一条生路。”
“当下大势,你前路只有三择,上中下三策,你且细听。”
他身子微倾,目光灼灼,开始逐层剖析。
“先说下策,顺令出战,为蒋卖命,死守长江。”
“你若遵令布防,凭第二舰队战力,的确能挡得住一时渡江攻势。战事若拖下去,你可立功,得高位、享厚禄,党国褒奖、名利双收。”
林遵闻言,脸色冷了下来,断然打断:
“此策,我绝不为!”
“我林遵从军,守的是国土,不是蒋家私权!”
“今日内战,非御外辱,是同胞相残!我若炮轰江北军民,日后史册落笔,我便是分裂家国、屠戮同胞的罪人!”
“半生守海英名,一朝尽毁。这般荣华富贵,脏,而且在东北五十多万军队打不过解放军,徐蚌八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北平傅作义六十万大军起义,如今解放军百万大军兵临城下,靠我这几十艘军舰就能拦得住吗?!”
吴石静静看着他,眼底赞许,继续往下说:
“你既不屑下策,那便说中策,效仿萨镇冰,抽身事外,中立归隐。”
“晚清乱世,萨镇冰手握海军大权,乱世守身、保全名节,晚年归隐乡里,一世清白。”
“你如今亦可如此。借故称病、上交兵权、卸甲归田,两不相帮、置身事外。不打内战,只求自保其身、保全名声。”
这是最稳妥、最无风险的一条路。
林遵沉默良久,烛火映着他纠结的眉眼,低声苦笑:
“虞薰,你知我一生秉性。”
“我可以抽身归隐,可我手下三十艘战舰、八十艘炮艇、数千海军弟兄怎么办?”
“他们大多是热血军人,从军只为保家卫国,从未想过卷入派系纷争。我一走,群龙无首,舰队必然被桂永清拆分葬送,弟兄们要么战死江滩,要么被强行裹挟逃往台湾,终生背井离乡。”
“我一人求清白,弃数千子弟于死地,我何颜立于天地之间?”
中策,自保,却负人。
至此,两路退路,尽数封死。
吴石神色终于肃然,字字千钧,道出最后一条路:
“那便走上策,审时度势,率舰起义,弃暗投明!”
一句话落地,书房寂静无声。
林遵瞳孔骤缩,呼吸一滞,猛地抬头看向吴石,眼底满是震动、惶恐与挣扎。
“起义?……虞薰,你可知这是株连重罪!”
“桂永清、毛仁凤耳目遍布海军,一旦败露,我身死事小,全舰队将士、家属亲友,尽数牵连!”
吴石丝毫未退,迎上他的目光,句句推心置腹:
“遵之,你以为不起义,便得善终吗?”
“你好好想想。”
“国府大势已去,军政溃烂、人心崩盘,百万大军渡江是定局,无人可挡。你死守长江,不过多拖延三五日残局,最终舰队覆灭、全军殉国,毫无意义。”
“战后,国府退守台湾,必然清算败局!桂永清嫡系无损,所有罪责,全部推给你这个非嫡系前线将领!”
“到那时,战死是炮灰,活着是替罪羊!里外都是死局!”
林遵浑身一震,背脊发凉,一语惊醒梦中人。
吴石继续攻心,句句戳中他的家国本心:
“你林家世代忠烈,文忠公一生禁烟卫国、抵御外辱、为民为公。你身为后人,岂能困于一党私恩,误了天下大势?”
“今日之共军,不贪财、不割据、不私斗,只为一统山河、安定万民。大势所向,民心所归!”
“你手握民国最后一支完整海军主力,若率舰起义:
一则,保全国家海军家底,三十艘战舰不毁于内战,留给新生家国;
二则,保全数千热血官兵性命,不让忠魂白白死于内耗;
三则,顺天应命、顺应民心,洗刷内战污名,成就开国海军伟业!”
“这不叫叛党!这叫救国!”
夜雨潇潇,声声入耳。
林遵端坐原地,浑身剧烈震颤,多年的犹豫、观望、挣扎,在这一刻层层碎裂。
他心里所有的顾虑、所有的侥幸、所有的进退两难,被吴石一夜三策,彻底拆解干净。
下策,辱心。
中策,负义。
上策,救国。
良久,他长长吐出胸中浊气,眼底迷茫散尽,取而代之的是决绝。
林遵抬眼,声音低沉却无比坚定:
“虞薰……我懂了。”
“个人生死、荣辱功过,皆为小事。”
“海军是国家的海军,不是蒋家的私产。”
“我不做内战炮灰,不做派系替罪羊,更不看着一代代海军基业,毁于内斗溃烂。”
他抬手,重重一拍桌案,烛光映照他决然的面容:
“这局残局,我破!”
一夜秉烛,从深夜至天光破晓。
一场彻夜长谈,彻底扭转民国海军命运。
观望数月的林遵,彻底斩断犹豫,决意弃暗投明。
而那三船黄金的家底,将是他投向人民的一份大礼。(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