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灯管里的电流声。
那个巨大、鲜红、带着锯齿边缘的【404】符号，像一个粗劣的玩笑，烙印在虚拟光幕的正中央。
符号下方那行英文小字，更是像一根根针，扎进在场三名审计员的眼睛里。
【Error: The area you are visiting does not exist or has been set as a private domain by the administrator.】
（错误：您访问的区域不存在或已被管理员设为私有领地。）
“天网……断开了？”站在短发女人身后的男审计员，声音干涩，他下意识地抬手，想去触碰自己的终端，却发现什么都调不出来。
另一个男审计员，脸色比大理石地板还白。“不是断开。”他盯着那个404符号，喉结滚动了一下，“我们的访问请求被根服务器拒绝了。它说……它说这里不存在。”
这里怎么会不存在？他们就站在这里。
京城之巅大厦，这座城市的物理地标，此刻在他们最顶级的探查系统里，变成了一片虚无。
短发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地看着那个刺眼的红色符号，胸前那枚银色的麦穗胸针，在灯光下失去了所有光泽。
驱逐。
这不是入侵，也不是对抗。
对方甚至没有跟他们在同一个层面上交手。
他只是简单地把他们脚下这片区域，从“地图”上抠了出去，然后宣告，这里是他的私人领地，禁止访问。
“管理员……”短发女人终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这个词，在他们的系统里，代表着至高无上的权限，一个传说中的存在。
现在，这个传说用一个404页面，跟他们打了个招呼。
就在这时，大厦的自动旋转门转动起来，发出轻微的“呜呜”声。
一个穿着黄色外卖服的小哥，提着一个硕大的果篮，哼着不成调的流行歌曲走了进来。
他被空旷而奢华的大厅震慑了一下，脚步慢了下来，东张西望，像一只误入宫殿的土拨鼠。
他的目光在空无一人的前台扫过，最后落在了大厅中央站着的那三个黑西装身上。
三个人，都用一种看鬼的眼神看着他。
外卖小哥心里咯噔一下，但职业素养让他鼓起勇气，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他离着三米远就停下了脚步，陪着笑脸问道：“您好，请问……哪位是银……银穗女士？”
他把“穗”字念得有点别扭，显然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空气瞬间凝固。
站在短发女人身后的两个男人，身体同时绷紧了。
其中一个往前踏了一步，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股子要把人撕碎的戾气。“你说什么？你找谁？”
外卖小哥被他吓了一跳，手里的果篮都晃了晃，连忙后退。“大哥大哥，别激动，我就是个送外卖的。”
他赶紧掏出手机，点开订单页面，举给他们看。
“一个叫林薇的女士下的单，让我送个果篮过来，说是有贵客到了，让我招待一下。”
他一边说，一边划拉着手机屏幕上的备注。
“还说……账单记在一位姓陈的老板账上。”外卖小哥念完，抬头看着他们，一脸憨厚，“我没找错地方吧？京城之巅大厦A座大堂，收件人，银穗女士。”
短发女人，代号“监察者-审计-零三”，内部序列名称，银穗。
这个名字，除了核心董事局的数据库和直属上级，不可能有第四方知道。
现在，一个外卖员，提着一个果篮，在大厅里，准确地叫出了她的名字。
短发女人抬起手，阻止了身后还想发作的手下。
她的目光，从外卖小哥那张因为紧张而有点出油的脸上，挪到了他提着的那个果篮上。
很普通的果篮。
下面是柳条编的篮子，上面是苹果、香蕉、还有一串看着就很甜的紫色葡萄，最外面用一层透明的玻璃纸包着，顶上还扎着一个俗气的红色塑料拉花。
它出现在这里，这件事本身，就比刚才那个404页面还要荒诞。
这是一种通知。
一种赤裸裸的、带着戏谑味道的通知。
我们知道你是谁。
我们知道你在这里。
我们知道你在干什么。
欢迎光临，这是我们老板送你的见面礼。
“我就是。”短发女人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外卖小哥如释重负，长出了一口气。“哎呀太好了，总算没找错。那麻烦您签收一下，我得拍个照完成订单。”
他说着，把果篮递了过去。
短发女人身后的男审计员，下意识就要伸手去接，却被她一个眼神制止了。
她亲自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分量不轻的果篮。
外卖小哥麻利地用手机对着她和果篮拍了张照，然后划出签收码，“您扫一下就行。”
短发女人面无表情地拿出自己的私人终端，扫了那个二维码。
“好了好了，谢谢您嘞！祝您用餐愉快！”外卖小哥完成任务，转身就跑，好像身后有猛兽在追。
很快，旋转门转动，黄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空旷的大厅，再次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还有一个放在冰冷大理石地上的，俗气的果篮。
“组长……”一个男审计员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震动，“这……”
这是一种羞辱。
他们动用“天网”，试图进行最高级别的高维扫描，结果被对方直接踢出了服务器。
而对方，只用了一个外卖APP，就精准地把一份“礼物”送到了他们脸上。
手段高下，判若云泥。
短发女人没有理会手下。
她蹲下身，伸出手指，慢慢撕开了果篮外面的那层玻璃纸。
“哗啦——”
清脆的响声，在大厅里回荡，格外刺耳。
她拿起一个红得发亮的苹果，放在眼前。
苹果表面光滑，倒映出她毫无表情的脸。
就是一颗普普通通的红富士苹果。
她又拿起一根香蕉。
也是一根很正常的香蕉，表皮甚至还有几个熟透的黑点。
她的手下看着她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能感觉到，组长身上那股一直维持着的，如同精密仪器般的冷静，正在出现裂痕。
短-发女人忽然停下了动作。
她的目光，落在了果篮最底下，被一堆水果压着的一张小卡片上。
那是一张常见的奶茶店积分卡，背面是空白的。
她伸出两根手指，将那张卡片夹了出来。
卡片翻过来。
上面没有字。
只有一个用黑色水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像是小孩子随手涂鸦的简笔画。
画的是一条鱼。
一条正在吐泡泡的，很卡通的鱼。（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