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讲机里传来一声轻微的“收到”,然后是死一样的寂静。
张北玄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他盯着赵爱国,脑子里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条出路。
这个老狐狸,比吴文国难对付一百倍。
吴文国是铜墙铁壁,一拳打上去,他会跟你对撞。
赵爱国是棉花,一拳打进去,他直接把你整个人都包起来,让你在里面窒息。
办公室那扇厚重的木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门外走进两个男人,都穿着保安制服,但那身板,那走路的姿态,跟普通保安完全是两回事。
两个人都很高大,肩膀宽得像堵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张北玄,像在锁定一个目标。
他们一左一右,走到沙发两边。
张北玄甚至没看清他们的动作,两只胳膊就被抓住了。
那两只手像铁钳,瞬间锁死了他的关节。
一股巨大的力量传来,他整个人被从柔软的沙发里硬生生提了起来。
“你们干什么!”
张北玄吼了一声,拼命挣扎。
胳膊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青筋暴起,但那两只手纹丝不动。
他的双脚在厚厚的地毯上拖出两道无声的痕迹,身体不受控制地被架着往门口走。
他扭过头,看向书桌后的赵爱国。
赵爱国还站在那里,脸上又挂起了那种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惋惜的微笑。
他看着张北玄,就像看着一个病情发作,不得不采取强制措施的可怜病人。
“赵院长!这是非法拘禁!”张北玄用尽全力喊道。
赵爱国只是摇了摇头,那眼神仿佛在说:孩子,别闹了,这对你有好处。
张北玄感觉一股冷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明白了,这家伙不是在开玩笑,他是真的要把自己当成精神病人关起来。
一旦被关进那个所谓的“观察室”,他说什么都不会有人信了。
一个人力资源部的HR,在精神病院里声称自己是来找一个不存在的人的,这本身听起来就像是需要治疗的症状。
陈霄、林薇、李明……这些名字在这里,都会变成他臆想出来的幻觉。
门口的光线越来越近。
他能闻到走廊里那股熟悉的消毒水味儿。
绝望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就在他的一只脚即将迈出办公室门槛的瞬间。
嗡。
口袋里的手机,极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像一道电流击中了他。
这是林薇的信号。
张北玄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将双脚钉在地上,整个人向后一坠。
两个保安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带得踉跄了一下,但手上的力道反而更大了。
“等等!”
张北玄嘶吼出声,声音因为用力而极度沙哑。
整个动作停滞了一秒。
两个保安回头看向赵爱国,等待指令。
张北玄也扭过头,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他死死地,一字一顿地盯着赵爱国。
“赵院长。”
他的胸口剧烈起伏,喘着粗气。
“您还记得……‘棋盘’吗?”
当“棋盘”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整个书房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赵爱国脸上的那个温和的、悲悯的、无可挑剔的笑容,第一次,消失了。
它不是慢慢褪去,而是像一个被打碎的瓷器面具,瞬间崩裂,荡然无存。
他看着张北玄,眼神里不再是医生看病人的怜悯,而是一种针刺般的锐利和惊疑。
他抬了抬手。
一个细微的动作。
架着张北玄的两个保安立刻停下了所有动作,但依旧没有松手,像两座沉默的山。
张北玄感到手臂上的压力稍微松了一点,他贪婪地呼吸着空气,刚才那一下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回忆着手机上传来的那条信息。
他看着赵爱国,继续说下去,声音不大,却像一把锥子,一下一下凿在房间的寂静上。
“您的书柜,第三排,从左往右数第七本。”
他一边说,一边用眼神示意那个顶天立地的书架。
赵爱国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他的视线,移动到了那个位置。
“那本蓝皮的《精神疾病诊断与统计手册》第五版。”
张北玄的语速很慢,他要确保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对方的耳朵里。
赵爱国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书里面,还夹着一张纸。”
张北玄喘了口气,继续说道:“是当年那盘棋的棋谱。”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看着赵爱国的眼睛。
赵爱国的脸色开始变了。
那种上位者的从容和镇定,正在一点点地从他脸上剥离。
他放在书桌上的手,不自觉地蜷缩了起来。
“棋谱上,黑子走的第十七步。”
张北玄说出了最后,也是最致命的一句话。
“走错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赵爱国的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那不是普通的苍白,而是一种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之后的死灰。
他猛地朝后退了一步,后腰撞在了书桌的边沿,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他看张北玄的眼神,彻底变了。
那里面不再是惊疑,而是一种极致的恐惧,混杂着无法理解的、见鬼一般的不可置信。
他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而是一个从二十年前的尘埃里爬出来的幽灵。
他失魂落魄地对着那两个保安,挥了挥手,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摩擦。
“你们……出去。”
两个保安对视一眼,虽然满心困惑,但还是松开了钳住张北玄的手。
他们一言不发,转身退出了办公室,还顺手关上了门。
“咔哒。”
门锁落下的声音,在这间寂静得可怕的书房里,格外清晰。
房间里,只剩下张北玄和赵爱国两个人。
张北玄站在原地,揉着自己发痛的手臂。
刚才还几乎要了他的命的两个壮汉,就这么出去了。
他看着对面的赵爱国。
这个刚刚还宣判他“有病”的男人,此刻却像是自己成了那个最重的病人。
他靠着书桌,身体微微颤抖,那副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张北玄,仿佛要在他脸上找出另一个人影。
“对不起。”
张北玄终于缓过劲来,他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回到刚才的沙发前,但没有坐下。
他看着失魂落魄的赵爱国,学着对方刚才的语气,平静地说。
“赵院长,我想……你猜错了。”
赵爱国没有回应。
他的呼吸很重,胸口起伏着,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即将崩溃的情绪。
良久。
他才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
“你……”
他的声音干涩,嘶哑,充满了不确定。
“……到底是谁?”(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