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原城内,日军第一军司令部。
空气仿佛被抽干了一般,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与死寂。
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单调而沉闷的“滴答”声,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人心头。
筱冢义男坐在那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只剩下一具枯槁的躯壳。
油灯昏黄的光焰摇曳不定,将他那张脸映照得如同地府爬出的恶鬼。
他的眼眶深陷,眼窝处是两团浓得化不开的黑影,那是连续数日极度缺乏睡眠留下的烙印。
眼袋浮肿得厉害,仿佛挂着两个沉甸甸的水袋,原本威严的面庞此刻布满了灰败的死气,颧骨高耸,两颊凹陷,皮肤松弛地耷拉着,透着一股行将就木的颓丧。
但他那双眼睛,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是极度亢奋与极度恐惧交织出的病态光芒,如同濒死的野兽在临死前爆发出的最后凶光。
自从刘家坳惨败,李云龙像一把淬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将他的尊严和精锐师团撕得粉碎后,筱冢义男就再也没能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一个深夜,他都能听到袍泽的惨叫声在耳边回荡,每一个闭眼的瞬间,他都能看到漫山遍野的杀倭军向他冲杀而来。
“司令官阁下......”
参谋长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曾经不可一世的上司,心中满是悲凉与担忧。
他上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恳求:
“您已经四天四夜没有合眼了,身体是本钱,请您务必保重身体,去休息片刻吧。”
“哪怕只是两个小时……这里交给我盯着,若有紧急情况,我立刻唤醒您。”
筱冢义男没有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墙上那幅巨大的作战地图,仿佛要从那密密麻麻的防线上看出一个洞来。
“休息?”
良久,筱冢义男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一样,刺耳难听。
他猛地转过头,眼球上狰狞的红血丝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恐怖,吓得参谋长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李云龙就在城外!他就像一只饿极了的狼,正趴在战壕边,舔着獠牙,等着扑上来咬断我的喉咙!”
筱冢义男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抓着桌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你让我怎么睡?我怎么睡得着?!”
他猛地站起身,身体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他指着地图上的太原城,歇斯底里地吼道:
“关东军的援兵还有六天!只要我能撑过这六天,李云龙就是瓮中之鳖!”
“我的人质计划天衣无缝,他李云龙重情重义,绝不会拿那些百姓的性命开玩笑!”
“他投鼠忌器,必死无疑!”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疯狂的臆想,嘴角甚至勾起了一抹扭曲的笑容:
“到时候,我会把李云龙的头颅割下来,泡在福尔马林里,我要让全支那人都看看,跟我大日本皇军作对的下场!”
参谋长看着陷入癫狂的筱冢义男,心中暗暗叹息。
他知道,这位司令官的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现在的他,完全是靠着一股怨气和执念在硬撑。
“阁下,李云龙就算要来,应该也不会今天晚上进攻,他的人也需要休整。”
筱冢义男摇摇头。
“不!他一定会来......一定会来!”
“他等不及了,他的补给快断了,我们的援军也也快到了。”
“他必须尽快拿下太原,所以他一定会来!今天晚上,他一定会来。”
平野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筱冢义男说得对。
李云龙等不及了。
关东军和华北方面军的十万援军正在路上,六天就到。
李云龙必须在六天之内拿下太原,否则就会腹背受敌,全军覆没。
筱冢义男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呼啸着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哗作响,吹得油灯的火苗剧烈摇晃。
他望着北方,望着那片漆黑的夜空。
那里,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那里,有他这辈子最大的敌人。
“还有六天,”
他喃喃道,“只要再撑六天,关东军就到了!只要再撑六天,李云龙就死定了。”
“六天,只要六天。”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那笑容里,有得意,有疯狂。
“李云龙,”
他喃喃道,“你的死期到了。
平野看着筱冢那狰狞的笑容,只觉得他的执念太深,为了杀了李云龙,甚至不在顾惜自己的身体。
“可是阁下,您的身体......”
“闭嘴!”
筱冢义男粗暴地打断了他,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芒,“我不需要休息!我要看着李云龙死!我要看着他在我面前跪地求饶!”
就在筱冢义男沉浸在自己即将大获全胜的臆想中,幻想着胜利后的场景时——
“轰!轰!轰!”
毫无征兆地,城北方向骤然传来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那声音大得惊人,仿佛大地都在颤抖。
整个司令部大楼剧烈摇晃起来,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桌上的茶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筱冢义男浑身一震,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瞬间被极度的震惊所取代。
他踉跄了一下,扶住桌角,惊恐地望向北方。
“怎么回事?!哪里来的炮击?!”
他还没等参谋长回答,那股熟悉的、令他胆寒的炮火覆盖感再次袭来。
“是李云龙!他果然来了!”
筱冢义男瞳孔剧烈收缩,脸上的肌肉抽搐着,那是愤怒,更是恐惧。
平野冲过来,满脸惊恐:
“司令官阁下!城北!城北!李云龙打过来了!”
筱冢义男点点头:
“我知道。传令下去,城北全军进入阵地。”
“把人质押上去,老人,女人,孩子,孕妇——全部押上去,绑在最前面,阻止李云龙!”
平野低下头:“哈依!”
然而,未等平野下令——
“轰隆隆!轰隆隆!”
紧接着,城东、城西方向,也几乎同时响起了密集的炮火声!
爆炸的火光透过窗户,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如同白昼,忽明忽暗的光影在筱冢义男脸上疯狂跳动,显得他如同厉鬼般狰狞。
“八嘎!这不可能!”
筱冢义男瞪大了眼睛,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眶,难以置信地望向地图。
他的双手在地图上疯狂地比划着,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尖锐变调:
“城东是八路军!城西是晋绥军!他们怎么会有如此猛烈的火力?”
在他的情报里,这些部队应该装备奇差,可现在他们怎么会有这么强的火力?
随即,他就想到了一个人——李云龙。
自从李云龙开始崛起,杀倭军就从来没有缺少过重型武器装备。
“李云龙!我要将你碎尸万段!”
筱冢义男额头上青筋暴起,如同一条条蚯蚓在蠕动。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指挥刀,狠狠劈在桌子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刀锋深深嵌入红木之中。
“传我命令!所有部队,立刻进入战斗状态!向城东、城西增援!快!”
“把那些支那俘虏都给我拉出去,顶在阵地上!我看李云龙敢不敢开炮!我看他敢不敢拿这些人的命来换太原城!”
参谋长吓得一哆嗦,连忙应道:
“是!司令官阁下!”
可就在这时——
“轰!轰!轰!”
城南方向,同样传来了惊天动地的炮击声!
那炮火的密集程度,甚至与城北不相上下!
“轰!轰!轰!”
火光从南边亮起来,和城北、城东、城西的火光连成一片,把整个太原城照得如同白昼。
平野的脸色,惨白如纸:
“司令官阁下!城南!中央军也打过来了!四面合围!他们四面合围!”
筱冢义男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眼前一黑,差点栽倒在地。
他死死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胸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城南……是卫立煌的中央军?!”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血丝和疯狂,整个人处于一种崩溃的边缘:
“李云龙……卫立煌……你们……你们欺人太甚!八嘎呀路!”
他一拳砸在沙盘上,砸得那些代表部队的小旗东倒西歪。
“李云龙!卫立煌!阎老西!八路军!他们都来了!他们都要来送死!”
筱冢义男的手,攥紧了沙盘的边缘,指节发白,骨节咯咯作响,脸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阴晴不定。
“传令下去,”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城北,第38师团死守!城东,第39师团死守!城西,第4旅团死守!城南,把第89旅团调过去!”
“把人质全部押上去!”
“告诉石井、黑木和松井,顶不住也得顶。不许退一步。谁退,杀谁。”
平野低下头:
“哈依!”
他转身跑了出去。
筱冢义男独自站在沙盘前,望着那些代表部队的小旗,眼睛里,燃烧着疯狂的火焰。
远处,炮声隆隆!四面合围!
太原城,变成了一座孤岛。
...................
与此同时,太原城北,日军俘虏营。
阴暗潮湿的牢房里,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血腥味和绝望的气息。
李文忠一直蜷缩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里,身上裹着破烂的棉袄,看起来和其他俘虏没什么两样。
但他那双藏在乱发后的眼睛,却如同鹰隼般锐利。
当第一声炮响传来时,整个牢房瞬间沸腾了。
俘虏们惊恐地尖叫着,抱头鼠窜。
但李文忠却浑身肌肉瞬间绷紧,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但他强行控制住了自己的呼吸。
他知道,大哥的总攻开始了!
他的机会,也来了!
果然,不到五分钟,走廊里就传来了杂乱且沉重的皮靴声,伴随着鬼子兵粗鲁的吆喝声和拉动枪栓的脆响。
“起来!都起来!快!”
“八嘎!磨蹭什么!想死吗?”
几个鬼子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粗暴地踹开房门。
厚重的木门撞击在墙壁上,发出巨大的声响。
鬼子兵冲进牢房,用枪托狠狠砸着地面,甚至直接砸在那些动作稍慢的俘虏身上。
“出去!排好队!”
俘虏们惊恐万状,哭喊声、求饶声、哀嚎声混成一片,让人心碎。
“太君,饶命啊!我们只是老百姓啊!我们什么都没做!”
“别打!别打!我求求你们别打!”
“我们不出去,出去就是送死!我们不像是!”
鬼子兵毫无人性,见人动作稍慢,便是一刺刀托狠狠砸过去,打得俘虏们头破血流,惨叫连连。
他们像驱赶牲口一样,将这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人质往外推搡。
李文忠低着头,混在人群中,跟着踉跄地往外走。
他的身体保持着一种蓄势待发的姿态,每一块肌肉都充满了爆发力。
走出营房,冰冷的夜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浓烈的硝烟味。
远处,炮火连天,爆炸的火光不断照亮夜空,将太原城北映照得如同白昼。
大地在颤抖,空气中充满了焦糊味。
人质们被鬼子兵驱赶着,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一路上,不断有人因为体力不支倒下,又被后面的鬼子用脚狠狠踢着,哭喊着爬起来,稍有不从便是刺刀相加。
人群开始慢慢往前挪。
李文忠低着头,跟着人群,向城门走去。
他的身后,那些精干战士同样低着头,佝偻着腰,混在人群中,一步一步往前走。
俘虏营离城门不到三百米。
但这条路,走得很慢。
前面的人走得慢,后面的人就走得慢。
老人走不动,孩子走不动,孕妇走不动。
鬼子兵在后面推,用枪托砸,用皮鞭抽。
哭喊声,惨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
李文忠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前走。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城门。
城门是木头的,很厚,上面钉着铁条。
城门紧闭着,门后面,是太原城,城门外面,是他的战友,城门上面,是鬼子的机枪和探照灯。
他的心,跳得越来越快。
他在意识中,开始疯狂联系李云龙。
“大哥,鬼子把我们押出来了!正在往城门走。他们要打开城门了。”
李云龙的声音传来,很稳:
“知道了!准备动手。”
李文忠问:
“什么时候?”
“城门大开之时!”
李文忠点头:
“明白。”
他抬起头,盯着前方的城门。
城门越来越近。
一百米。
八十米。
六十米。
五十米。
他的心,跳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城门到了。
鬼子兵开始搬门闩。
门闩很粗,有胳膊那么粗,两个人才能抬动。
门闩被抬下来,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吱呀——”
城门缓缓打开。
李文忠的眼睛,瞬间亮了。
“大哥!城门开了!”他在意识中狂吼。
李云龙的声音传来,像一道闪电:
“动手!”
李文忠猛地抬起头,双手之间已经不知不觉出现了一把AK。
他的眼睛,在火光中闪着寒光。
他的声音,像刀锋一样锋利。
“动手!”
三个精干战士,同时从人群中跃出,扑向那些鬼子看守。
刀光一闪,一个鬼子的脑袋飞起来,血喷了一米多高,尸体直挺挺地倒下去。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三把AK疯狂扫射,在城门洞的鬼子,甚至连吭都没有吭一声,就软软地倒在地上。
俘虏营里,那些百姓先是一愣,然后大叫一声,一哄而散,整个局面瞬间乱哄哄的。
鬼子们意识到发生了意外,大惊失色,机关枪立刻扫射,疯狂屠杀逃走的人质,同时城墙上的鬼子疯狂往城门洞中冲,想要尽快关闭城门。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云龙那边已经开始了召唤分身。
“分身,给我出来!”(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