彬文那以南。
廖耀湘坐在吉普车里,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的手里捏着一份地图,上面标注着南下同古的路线。
从彬文那到同古,三百多里路,沿途全是丛林、河流、村庄,地形复杂得让人头疼。
“师长,”
参谋长坐在旁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位置,“前面有个村子,叫芒考,过了芒考,就是同古的地界了。”
廖耀湘点点头,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派侦查连去探路,小心鬼子的埋伏。”
“是。”
侦查连连长孙大为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湖南人,黄埔十七期毕业,跟着廖耀湘从国内打到缅甸,打过仗,杀过人,立过功。
他接到命令后,带着五十个弟兄,离开大部队,向芒考村摸去。
孙大为端着枪,走在队伍最前面,眼睛四处扫视,耳朵竖得高高的。
“连长,”
一个老兵凑过来,压低声音,“这地方邪乎,一个人都看不见。”
孙大为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也发现了,从进入这片区域开始,就没见过一个活人。
路边的农田荒了,水牛死了,房子烧了,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迹。
“小心点,”
他说,“都打起精神来。”
侦查连继续前进,很快就看见了芒考村。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竹楼茅屋,依山傍水。
村口有一棵大榕树,树冠遮天蔽日,树根盘根错节,像一条条蟒蛇。
孙大为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村子里很安静,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鸡叫,没有狗叫,没有人的声音,连风都停了。
“连长,”
老兵的声音更低了,“不对劲。”
孙大为放下望远镜,想了想:“进去看看。注意警戒。”
五十个人,分成三组,从三个方向摸进了村子。
街道上空空荡荡,竹楼里空空荡荡,连锅碗瓢盆都还在,但人不见了。
孙大为的心跳越来越快,手心里全是汗。
“连长!”
一个战士喊道,“这边有人!”
孙大为冲过去,推开一扇竹门,愣住了。
竹楼里,躺着几具尸体。
不,不是躺着,是被杀死的。
两个老人,一个男人,两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浑身是血,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
尸体已经开始腐烂,苍蝇嗡嗡地飞,恶臭扑鼻。
孙大为的手抖了一下。
“是缅甸人,”
老兵说,“被杀的也是缅甸人。”
“谁杀的?”
老兵摇摇头。
孙大为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伤口。
刀伤,不是枪伤。
伤口很整齐,一刀毙命,是惯用刀的人干的。
“缅甸游击队,”
他说,“内讧。”
他站起身,走出竹楼,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他听见了一声哭喊。
“救命!救命!”
声音从村尾传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说的是缅甸话。
孙大为不懂缅甸话,但那声音里的恐惧和绝望,他听得懂。
“走!”他带着几个战士,向村尾跑去。
村尾的一间竹楼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孩子,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
女人的脸上全是泪水,孩子的眼睛里满是恐惧。
孙大为冲进去,看见女人和孩子,松了一口气。
“别怕,”
他说,虽然知道对方听不懂,“我们是华夏人,不打老百姓。”
女人看着他,眼睛里满是恐惧,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孙大为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善一些:
“这里发生了什么?是鬼子来了吗?”
女人没有说话,只是死死地抱着孩子,浑身发抖。
孙大为叹了口气,站起身,对身后的战士说:
“给她留点干粮。”
战士从背包里掏出几块饼干,放在地上。
女人看着饼干,又看着孙大为,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孙大为转过身,正要走出竹楼,突然——
“小心!”
老兵猛地扑过来,把孙大为撞倒在地。
“砰!砰!砰!”
三声枪响,子弹打在孙大为刚才站的地方,木地板被炸出三个洞。
孙大为趴在地上,回头一看,那个女人的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把手枪。
她的脸上,恐惧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狰狞和仇恨。
老兵躺在地上,胸口中了三枪,鲜血汩汩地往外流。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眼睛慢慢失去了光彩。
“老赵!”
孙大为的眼睛红了。
他抓起枪,对准那个女人,正要扣动扳机,突然——
“砰砰砰!”
“砰砰砰!”
枪声从四面八方响起,子弹像暴雨一样从竹楼的窗口、门口、缝隙里射进来。
几个战士应声倒下,惨叫声、咒骂声、喊叫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
“埋伏!”
孙大为狂吼,“撤!快撤!”
他一边还击,一边往门外冲。
子弹从他耳边飞过,打掉了他的帽子,他来不及捡起。
孙大为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嘴里狂吼着:
“冲!冲!给老子冲出去!”
五十个人的侦查连,在不到十分钟的时间里,倒下了四十多个。
孙大为带着剩下的几个人,冲出村子,向丛林里跑去。
身后,枪声还在响,子弹还在飞,但越来越远了。
不知道跑了多久,不知道跑了多远,直到身后再也没有枪声,孙大为才停下来。
他靠在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上下全是血。
他的身边,只剩下两个战士。
三个人,五十个人,只活下来三个。
孙大为的眼睛红了,眼泪顺着满是血污的脸颊流下来。
“连长,”
一个战士的声音在发抖,“老赵他们......”
孙大为没有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连长,咱们怎么办?”
孙大为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回去,回去报告师长。”
他转过身,带着两个战士,向北方走去。
......................
芒考村,村口。
那个抱着孩子的女人站在大榕树下,手里还握着枪。
她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愧疚,只有得意。
她的身边,站着三百个缅甸游击队员,大多拿着三把大盖。
地上,躺着四十多具尸体,穿着国军的军装。
“头领,”
一个游击队员走过来,指着那些尸体,“这些人怎么办?”
女人,阿巴屯的女儿阿玛妮,冷笑一声:
“砍下脑袋,挂在村口,让支那人看看,跟我们作对的下场。”
“是!”
游击队员们一拥而上,用砍刀砍下那些尸体的脑袋,一颗一颗,挂在村口的大榕树上。
四十多颗脑袋,密密麻麻,像一串串葡萄,在风中摇晃。
阿玛妮站在树下,看着那些脑袋,脸色无比讥讽。
“支那人,再敢前来,我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在隐蔽地方观察到这一幕的侦查连战士,恨得咬牙切齿,差点把牙齿咬碎。
明明他们是来帮助缅甸的,为什么这群畜生,要这么对待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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