丛林深处,阿巴屯在狂奔。
他的肺像着了火,喉咙里全是血腥味,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他已经跑了整整一个下午,从里甸村跑到这片陌生的丛林,跑了不知道多少里路。
但他不敢停,身后那该死的枪声始终没有断过,像幽灵一样缠着他。
阿玛妮拉着他的手,拼命地跑。
她的脸上全是泥水和泪水,衣服被荆棘撕破,脚上的鞋早就跑丢了,光着的脚板上全是伤口,但她不敢停。
这个女魔头没有了虐杀国军的嚣张,此刻只有面对魔鬼的恐惧和绝望。
“父亲......我跑不动了......”她的声音在发抖。
“跑不动也得跑!”
阿巴屯咬着牙,拖着她继续往前跑,“停下来就是死!华夏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身后,枪声越来越近。
“哒哒哒!哒哒哒!”
AK的射击声在丛林里回荡,像死神的脚步声。
阿巴屯回过头,透过密密麻麻的树丛,隐约看见那些黑色军装的身影正在追来。
他们像猎犬一样,循着气味,追着血迹,怎么也甩不掉。
“为什么?”
阿巴屯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为什么他们总能找到我们?为什么?”
他不知道沙五斤的无人机带着热成像系统,无论他躲进多深的丛林,无论他藏在多么隐蔽的山洞,只要他的身体在散发热量,无人机就能找到他。
这是降维打击,是他根本无法理解的降维打击。
“父亲!”
阿玛妮突然尖叫一声,脚下一滑,摔倒在地。
阿巴屯赶紧停下来,扶起她。
阿玛妮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已经站不起来了。
她的脸上全是泪水,眼睛里满是绝望。
“父亲......你走吧......别管我了......”她哭着说。
阿巴屯的眼睛红了。
他蹲下来,把阿玛妮背起来,继续往前跑。
“我不会丢下你的。”
他喘着粗气,“不会。”
又跑了不知道多久,天渐渐黑了。
丛林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阿巴屯借着微弱的月光,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跑,树枝抽在脸上,荆棘划破皮肤,他不管。
身后的枪声终于远了,但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
天一亮,华夏人又会追上来。
他找到一个山洞,把阿玛妮放下来,然后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阿玛妮靠在洞壁上,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父亲......我们会不会死在这里?”她的声音无比颤抖。
阿巴屯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七万人,七万大军,就这么没了。
他这辈子攒下的家底,大部葬送在了里甸村。
现在他身边只剩下不到六百人,还被打得七零八落,不知道散落在丛林的哪个角落。
“父亲......”阿玛妮又喊了一声。
“不会的。”
阿巴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们不会死在这里,明天一早,我们继续往南走。”
“走到同古,走到日本人那里,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阿玛妮看着他,眼睛里没有希望。
她不像父亲那样相信日本人。
日本人从来就没有把他们当人看过,只是把他们当工具、当炮灰。
现在他们没用了,日本人还会管他们吗?
但她没有说出来,她不想让父亲更绝望。
天亮了。
阿巴屯走出山洞,眯着眼睛看着东方的晨光。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四百个人了,其他人不知道跑散了,还是死了。
“头领,”
一个头目走过来,浑身是伤,声音沙哑,“华夏人的追兵又近了。”
“最多再追三个小时,就能追上我们。”
阿巴屯沉默了很久,然后说:
“雷龙,你走吧。”
头目愣住了:
“头领,你说什么?”
“我说,你走吧。”
阿巴屯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带着阿玛妮,往南走。”
“去找日本人,让他们保护你们。”
“头领,那你呢?”
阿巴屯转过身,看着北方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天空,眼睛里满是决绝:
“我留下来,带着剩下的人,帮你们挡住华夏人。”
“父亲!”
阿玛妮尖叫着,从山洞里冲出来,扑到阿巴屯怀里,“不行!你不能留下来!你会死的!”
阿巴屯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从未有过的温柔:
“阿玛妮,听话。”
“你带着人往南走,去找日本人,他们需要你,缅甸也需要你。”
“我不要!”
阿玛妮哭着摇头,“我不要离开你!父亲,我们一起走!一起走!”
阿巴屯捧起她的脸,看着她满是泪水的眼睛,笑了。
那笑容里,有悲伤,有不舍,有决绝。
“阿玛妮,你听着,”
他的声音沙哑,“缅甸的独立,不能没有你。”
“你是我的女儿,你是缅甸的女儿,你要活下去,替我去完成我没有完成的梦想。”
阿玛妮哭得说不出话。
阿巴屯转过身,面对那不到一百人的队伍,声音洪亮:
“弟兄们,你们跟着我,跟了十几年,今天,是我对不起你们。”
“我把你们带进了死路,带进了地狱。”
“但今天,我求你们一件事,带着我的女儿,往南走。”
“走到同古,走到日本人那里。让她活下去。”
头目们面面相觑,然后纷纷跪下:
“头领,我们不走!我们跟你一起死!”
“胡闹!”
阿巴屯一拍大腿,“你们死了,谁来照顾阿玛妮?谁来重建缅甸?都给我起来,走!”
没有人动。
“走啊!”阿巴屯嘶吼着。
一个年长的头目站起来,走到阿巴屯面前,抱了抱他,然后转过身,面对其他人:
“听头领的!走。”
头目们一个一个站起来,走到阿巴屯面前,抱了抱他,然后转过身,向南走去。
阿玛妮被他们背着,哭着喊着,拼命地挣扎。
“父亲!父亲!”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阿巴屯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丛林中,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他转过身,面对那三百个留下来跟他一起死的战士,声音沙哑:
“弟兄们,今天,就是我们殉国的日子。”
“怕不怕?”
“不怕!”三百个人,齐声高呼。
阿巴屯笑了,那笑容在满是血污的脸上,显得格外悲壮。
他拔出砍刀,刀身在晨光中闪着寒光。
“好!那就跟我一起,挡住华夏人!能挡多久,挡多久!让我们的弟兄,能跑多远,跑多远。”
三百个人,举起砍刀、长矛、步枪,齐声高呼:
“杀!杀!杀!”
...........
阿巴屯带着三百人,在丛林里找到了一处险要的地形。
两面是陡峭的山坡,中间是一条狭窄的峡谷。
这是通往南方的必经之路,只要守住了这里,就能挡住追兵。
“就在这里。”
他蹲下来,用手指在地上画了个简易的地形图,“你们分成三队,一队守左边山坡,一队守右边山坡,一队跟我守在峡谷中间。”
“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后退。”
“此战,就是我们最后一战!我们死战不退!”
“是!”
三百个人,迅速进入阵地。
他们砍倒树木,堆在路口当路障,然后疯狂挖战壕,虽然挖得又浅又窄。
把仅剩的几颗手榴弹集中起来,交给力气最大的人,把子弹交给枪法最准的人。
阿巴屯蹲在峡谷中间的一块大石头后面,手里握着砍刀,眼睛盯着北方。
他在等。
等沙五斤,也在等死。
一个半小时后,沙五斤来了。
他带着三千个杀倭军,从丛林里钻出来,站在峡谷的北面,看着那条狭窄的通道,眼神冰冷。
“队长,”
副手指着峡谷,“这里地形险要,两边都是山坡,中间只有一条路。如果有埋伏,咱们很难过去。”
沙五斤举起望远镜,看了看两边的山坡,又看了看峡谷中间,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弟兄们,阿巴屯就在前面,他跑不动了,想要留下来送死,我们要不要成全他们?”
“要!”
三千个人,齐声高呼。
沙五斤举起AK,猛地往下一劈:
“冲!”
三千个杀倭军,像潮水一样涌进峡谷。
阿巴屯蹲在大石头后面,看着那些涌上来的杀倭军,举起砍刀。
“打!”
三百个人同时开火。
步枪、手枪、猎枪,子弹像稀稀拉拉的雨点一样射向杀倭军。
但他们的火力太弱了,射速太慢了,准头太差了。
杀倭军只倒下几个人,就冲到了半山腰。
“手榴弹!”阿巴屯嘶吼着。
几颗手榴弹从山坡上扔下来,在杀倭军的队伍里炸开,炸倒了几个人。
但杀倭军没有停,他们继续往上冲,机枪扫射,步枪点射,手榴弹回敬。
山坡上的游击队一个接一个倒下。
左边山坡的阵地上,不到十分钟,就只剩下十几个人了。
“头领!”
一个头目从左边山坡跑下来,浑身是血,“左边守不住了!华夏人冲上来了!”
阿巴屯咬着牙:
“守不住也要守!回去!告诉弟兄们,死也要死在阵地上!”
头目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跑回山坡。
又过了十分钟,左边山坡的枪声停了。
阿巴屯知道,左边山坡的弟兄,全部阵亡了。
右边山坡的枪声还在响,但也越来越稀疏。
沙五斤带着人,从左边山坡冲下来,绕到了阿巴屯的后面。
阿巴屯被包围了。
他的身边,只剩下不到五十个人。
而沙五斤的三千人,从四面八方围上来,黑压压一片,把峡谷堵得水泄不通。
“哒哒哒哒!”
“轰轰轰!”
AK和掷弹筒不断响起。
阿巴屯身边的人不断减少,最终只剩下他一人。
杀倭军冲上峡谷,阿巴屯还想跟杀倭军同归于尽,结果双手被打断,整个人被活捉,押到了沙五斤面前。
沙五斤望着跪下的阿巴屯,居高临下,手里拿着AK,枪口对准他的脑袋。
“阿巴屯,”
他说,“你要死了。”
阿巴屯看着他,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恐惧,只有解脱。
“我知道。”
他说,“但我的女儿跑掉了。她会替我报仇的。”
沙五斤沉默了两秒,然后说:
“你女儿跑不掉!缅甸就这么大,她能跑到哪里去?”
阿巴屯的笑容僵住了。
“你什么意思?”
沙五斤没有回答,只是挥了挥手。
“带走。”沙五斤说。
阿巴屯挣扎着,嘶吼着:
“杀了我!杀了我!你们这些畜生!杀了我!”
沙五斤看着他,眼神冰冷:
“杀你?太便宜你了。”
“你作了那么多孽,我们会让你生不如死!”
阿巴屯被拖走了。
他的三百个弟兄,全部阵亡。
峡谷里,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鲜血浸透了泥土,汇成小溪,流进旁边的溪流。
沙五斤站在尸堆中间,眼神冰冷。
“传令下去。”
“阿巴屯已经被抓,命令游击队立刻停止反抗,否则整个缅国都会被化作恐怖国家,到时候杀倭军会进行全国净化。”
“是!”(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