仰光,日军第349旅团指挥部。
高桥信站在地图前,双手撑着桌面,头低垂着,像一尊凝固的石像。
指挥部里弥漫着浓烈的烟味和压抑的寂静。
煤油灯的火苗在通风口的气流中摇曳,在墙上投下摇晃的影子。
参谋们坐在各自的位子上,低着头,没有人敢说话。
墙角的地图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战报。
“同古失守,第56师团全军覆没,腊戍被毁,第55师团无人生还,天华山溃败,第18师团在雨林中被全歼。”
“四个师团,十余万人,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全部没了。
“八嘎!”
高桥信猛地抬起头,一拳砸在桌上,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
“废物!都是废物!第56师团两万三千人,守同古守了几天?七天!连七天都没守住!”
“第55师团两万三千人,在腊戍连跑都没跑掉!”
“第18师团五万多人,在天华山被支那人追着打,追进雨林里,全军覆没!他们不是号称丛林之虎吗?废物!!”
“帝国的脸,都被他们丢光了!”
参谋长小泉站在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的额头上全是汗,顺着鼻尖往下滴,军装领口敞着,露出里面湿透的白衬衫。
高桥信转过身,面对地图,手指在同古的位置上狠狠戳着。
“第56师团如果多守三天,我们就能从仰光北上支援,三天,他们连三天都守不住!”
“还有第18师团,牟田口那个蠢货,带着五万人往雨林里跑。”
“雨林是什么地方?那是死地!没有补给,没有药品,没有向导,五万人进去,能活着出来的不到一万。”
“他牟田口读了多少年军校,连这个都不懂?真把自己当做什么丛林之虎了吗?”
小泉终于抬起头,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说出一句劝慰的话:
“师团长阁下,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
“同古丢了,腊戍没了,第18师团也完了,支那人的下一个目标,肯定是仰光。”
“我们必须尽快部署防御。”
“防御?”
高桥信转过身,盯着小泉,眼睛里满是血丝,“怎么防御?”
“牟田口在电报里说的清清楚楚,支那人有一种武器,能在瞬间摧毁半个城市。”
“腊戍就是例子,一眨眼的功夫,第55师团两万三千人,连灰都没剩下。”
“你告诉我,怎么防御?”
小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腊戍的战况已经传回了仰光,所有人都知道了那颗“太阳”的事。
一眨眼,两万三千人没了,军营消失,地面变成了玻璃。
而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那是什么武器,唯一庆幸的是,这种武器没有在本土爆炸,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指挥部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
有人低下头,有人闭上眼睛,有人全身发抖。
高桥信站在那里,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知道仰光守不住,一万五千人对九万人,六比一的兵力差距。
没有援军,四个师团已经全部完蛋了。
大本营就算想派援军,也来不及了。
而支那人有那种武器,能瞬间摧毁半个城市。
仰光,已经陷入绝境。
“师团长阁下,”
小泉又开口了,声音很低,但很坚定,“卑职有一个办法。”
高桥信看着他:
“说。”
“请求海军协防。”
“缅甸方面军虽然打光了,但海军还在,仰光港外有海军舰艇,如果让他们提供炮火支援,至少能挡住支那人的进攻。”
小泉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同时,请求暹罗、交趾的皇军前来支援。”
“暹罗方面还有第2师团,交趾方面还有第21师团。”
“虽然他们离得远,但如果现在发电报,半个月之内能赶到。”
“只要我们能守住仰光半个月,援军就能到。”
高桥信沉默了很久,眼睛里慢慢恢复了一点光亮。
海军有舰炮,口径大,射程远,威力猛。
支那军没有海军,他们的火炮最大口径是155毫米,而海军舰炮是203毫米、356毫米,一发炮弹能顶支那人十发。
如果海军能提供炮火支援,至少能把支那人挡在城外。
“好。”
他终于开口,声音沙哑,“给海军发电报,请求舰炮支援。”
“给大本营发电报,请求暹罗、交趾的援军。”
他的声音越来越高,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嘶吼。
“告诉大本营,如果没有援军,仰光必失,仰光失了,缅甸就彻底完了,缅甸完了,东南亚的防线就崩溃了,东南亚崩溃了,帝国的南线就全完了。”
小泉立正:
“哈依!”
他转过身,正要走,高桥信又叫住他:
“还有,传令下去,第349旅团全员进入阵地。”
“仰光外围的四个据点,佛寺、加洛山、火车站、配水池,全部加强防守。”
“每个据点至少一个大队的兵力,配机枪、迫击炮、反坦克炮。”
“告诉各据点的指挥官,死守,没有命令,不许退,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哈依!”
小泉转身走了出去。
高桥信站在那里,看着墙上那幅巨大的缅甸地图,沉默了很久。
他的手指在仰光的位置上轻轻敲击,陷入了沉思。
他是军人,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大本营让他死守仰光,他就死守仰光,守得住要守,守不住也要守,这是帝国军人的宿命。
.............
仰光外围,远征军临时指挥部。
夜色如墨,从伊洛瓦底江面升腾起来的雾气裹挟着湿热的水汽,漫过稻田,漫过丛林,漫过那些刚刚抵达这片土地的远征军帐篷。
指挥部设在一片橡胶林边缘,几顶帐篷围成一个半圆,中间那顶最大的帐篷里,煤油灯的光从帆布缝隙里透出来,在雾气中晕开一圈昏黄的光晕。
帐篷里,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廖耀湘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金丝眼镜在灯光下闪着光,手里捏着一支铅笔。
笔尖在地图上来回移动,在每一条等高线上停留,在每一条河流旁驻足,在每一条公路的拐弯处思索。
他的第96师在同古打残了,剩下不到八千人,但这八千人都是百战余生的老兵。
孙立人坐在他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面无表情。
戴安澜坐在右边第一个位置,军装扣得一丝不苟,皮带扎得紧紧的,靴子擦得锃亮。
常遇春坐在主位旁边,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面上,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眼睛很红,不是哭过,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
从仁安羌一路南下,他的部队几乎没有停过,白天行军,晚上侦察,士兵们累得走路都能睡着,但他不能睡。
李文忠坐在常遇春对面,双手捧着茶杯,水温透过杯壁传到掌心,他没有喝,只是捧着。
他的三万人从天华山的雨林里杀出来,伤亡不到两千,是此刻兵力最充沛的一支部队。
余韵和黄巢、冉闵坐在末尾。
常遇春清了清嗓子,将一张手绘地图铺在桌上,纸已经皱了,边角被汗水浸湿,墨迹有些地方洇开了,但上面的标注依然清晰。
“诸位,”
常遇春开口,“这两天我派人把仰光外围摸了一遍。”
“鬼子的防御体系,基本上搞清楚了。”
廖耀湘凑近地图,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仔细端详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
“常将军,说说看。”
常遇春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点了四个地方。
“仰光外围,鬼子设了四个主要据点。”
“北边是加洛山,西边是大佛寺,东边是火车站,南边是配水池。”
“四个据点,四颗钉子,钉在仰光的四个方向,不拔掉它们,我们连仰光的城墙都摸不到。”
“加洛山最难打,”
常遇春的手指停在山丘标注上,“海拔一百八十七米,不算高,但它是仰光以北的制高点。”
“鬼子在山上设了炮兵观察哨,视野覆盖整个北部战场。”
“我们的部队在哪里集结,在哪里运动,在哪里架炮,鬼子在山顶上一目了然。”
“他们的炮兵可以根据观察哨的指引,对我们进行精确打击。”
“加洛山上有多少鬼子?”孙立人问。
“一个大队,一千二百人左右。”
常遇春的手指在山体的轮廓上画了一圈,“但他们的工事修得很坚固。”
“山脚下是雷区和铁丝网,雷区纵深五十米,铁丝网有三层。”
“山腰上是环形战壕和暗堡,战壕沿着山势盘旋而上,暗堡藏在树丛里,机枪火力点交叉覆盖,不留死角。”
“山顶上是核心阵地,有迫击炮阵地、反坦克炮阵地、弹药库、指挥所,据我们观察,应该还有一条通往山背后的秘密通道,用于撤退或者增援。”
孙立人闻言,当即说道:
“加洛山交给我,两天拿下。”
常遇春摇了摇头:
“孙师长,加洛山我有安排。”
“什么安排?”(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