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氏猛地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瞪着刘天宝:“老四,你说的什么话?
二牛是你亲哥!
小时候你掉进河里是谁跳下去救的你?
你得了疟疾发高烧,是谁背着你走了二十里路去镇上找大夫?
这些你都忘了?
现在你哥病了,你第一个跳出来要把他赶出去?”
刘天宝被这一通抢白噎了一下,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嘴唇嚅动了几下,到底没说出什么反驳的话来。
但他那张脸上的表情却更阴沉了,眼珠子咕噜噜转着,不知道在盘算什么。
“二嫂,不是我们心狠,实在是……这病太吓人了。
爹年纪大了,万一有个好歹……再说,家里也没那么多银子请大夫啊。
二哥是我亲哥,我当然不想他有事,可是谁让他运气不好,得了这样的传染病!
你就不要逼爹了!
这样是不孝的。”
刘娇娇从廊柱后面探出半个身子,声音细细弱弱的。
正在这时,里正陈爷爷扒开人群。
“桃丫头,咱们赶紧进去吧!”
陈水根看不下去了,不由分说拉着桃儿挤了进去。
他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老爷子,您先别急。
我把桃丫头带来了,这丫头的本事你们也知道。
大牛媳妇的眼睛是她治好的,大牛那腿也是她给看好的。
不如让她瞧瞧二牛,是也不是,看了再说。
好歹是条命,是吧?”
院子里嘈杂的声音一下子低了下去,几十道目光齐刷刷落在桃儿身上。
桃儿神色平静,她朝刘老爷子微微福了一礼,不卑不亢:“陈爷爷说得对。
老爷子,让我看看二叔,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说不定不是瘟疫。”
“刘老头,你就让桃丫头给二牛瞧瞧呗!
好歹是你亲儿子呢!”
“就是,养条狗都舍不得,何况是一条人命!
哪能说不管就不管了!”
“刘老头,人家桃儿愿意冒险给二牛看病,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就是,人家又不收你诊费!”
刘老爷子花白的眉毛拧成一团,嘴唇紧闭着,目光从徐氏身上移开,又落在院子里那些看热闹的乡邻身上。
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一口回绝,传出去就是他刘家老头见死不救,连亲儿子的命都不管。
何况里正也在,到时候他会怎么看他们老刘家。
老刘家现在名声糟透了,不能再做的这么明显了。
他又看了看桃儿。
这丫头的确治好了张氏的眼睛,还有大牛的腿疾。
早知道她这样能干当初就应该分家了。
罢了,让这丫头看看也好,治得好是造化,治不好……那也是老二的命。
“老二在柴房。”
刘老爷子指了指院子角落那间低矮的小屋子,声音干涩。
随后又补充一句,“老郎中说怕传染,就让挪过去了。”
桃儿心中冷笑,哪里是老郎中交代,分明就是怕二叔传染了大家。
浪费了那屋子。
桃儿点了点头,转身看向徐氏。
徐氏正拿袖子擦眼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还真的像那么回事
可桃儿从她低垂的眼睫缝隙里捕捉到一丝一闪而过的光亮,那是事情按计划走稳了的安心。
两人目光飞快地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
“二婶,二叔怎么在柴房?”
桃儿明知故问。
徐氏抽抽噎噎地回答:“老四说……说老郎中既然说有可能是瘟疫,就让赶紧挪到了柴房,说别传给家里人……”
她说着又哭起来,“那柴房又潮又冷,连床像样的被子都没有,你二叔他发着高热呢……”
桃儿“哦”了一声,不再多问。
她伸手套上粗布手套,迈步朝柴房走去。
身后传来窃窃私语,有人夸这丫头胆子大,有人说不怕死,还有人嘀咕她一个小丫头能看出什么名堂来。
桃儿充耳不闻,推开柴房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闪身走了进去。
其他人根本不敢进去,只是好奇的在外面等着。
柴房很小,堆着半屋子劈好的木柴,角落里临时铺了一床旧褥子,二叔就躺在上面。
屋里光线昏暗,一股霉味混着柴草的气息扑面而来。
桃儿弯腰凑近,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光仔细打量。
饶是她心里有数,看清楚二叔此刻的模样时,还是微微吸了一口凉气。
刘二牛原本是个壮实的庄稼汉子,膀大腰圆,皮肤晒得黝黑发亮。
可这会儿躺在床上,整个人像是缩了一圈,脸颊凹陷下去,嘴唇干裂起皮。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那些红疹子,密密麻麻,从脖子一直蔓延到手脚,连脸上都是,一片一片的红斑,有些地方已经起了细小的水疱,看着确实瘆人。
桃儿伸出手,隔着布手套摸了摸二叔的额头,烫得吓人。
刘二牛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眼皮动了动,半睁开一条缝,浑浊的目光涣散地转了转,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又闭上了。
桃儿知道这是药效的反应,她配的那味药,会在体内催发一场剧烈的“假疫”,症状跟真正的瘟疫几乎一模一样。
高热、红疹、神志不清,但本质上只是一种强烈的免疫反应,服了解药,疼痛不适很快会消失。
症状也会在两三天内彻底消失,身体也会恢复到从前。
她蹲在刘二牛身边,装模作样地检查,前前后后折腾了一刻钟。
偷偷的给二叔喂了一颗止痛药下去,小声说道,“二叔,吃了药,很快就不疼了,你再忍一忍,一切都在计划中。”
二叔好像听见了一样,点了点头。
这期间外面院子里一直嗡嗡作响,间或传来徐氏的哭声和刘天宝不耐烦的呵斥声。
桃儿充耳不闻,认认真真地把戏做足了全套。
等她推开柴房门走出去的时候,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又一次聚拢过来。
刘老爷子看着她 想要等待一个满意的结果。
徐氏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近,刘三牛和刘天宝互相看了一眼,连刘娇娇都从廊柱后面钻了出来。
桃儿摘下面纱,深深叹了口气,声音不大,但院子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二叔这个情况……
恐怕真是瘟疫。
老郎中的判断没有错!
应该是在镇上做工的时候染上的。”
这话一出,院子里炸了锅。(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