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臣除了以地域划分为浙党、齐党、楚党等党派以外,其实还按政见之别分为新党、旧党和帝党。
其中张廷玉、李光地等支持新政的自然是属于新党。
而像方从喆、徐乾学这样被江南士绅支持推选而来的阁臣,自然属于旧党。
龚鼎孳这般景盛帝潜邸时一手提拔的阁臣则属于帝党,即只以皇帝的意志为处事的唯一准绳。
当然,
不管是什么党,到了阁臣这样的地位,是不会直白跳出来和景盛帝公然作对的!
毕竟当上阁臣不容易,他们也不需要像御史言官一样以犯颜直谏来博取清名。
景盛帝脸色顿了顿,没急着理会一干阁臣,今日这场逼宫说不得背后就有某些人的影子。
景盛帝将目光放在贾璟身上,面色带着些许凝重的道:
“子玠!自新政施行以来,江南开始清丈田亩、清查税赋,对朝廷不满已久。”
“龚卿在江南处处受制,多次遭人暗杀,如今不过整顿一番吏治,就引来弹章无数。”
“京中群臣更是结党逼宫,欺君犯上,简直是悖逆无耻,丧心病狂!”
“事到如今,朕只问你一句,若是南方真的起了乱子,你愿不愿意率大军下江南,为朕讨伐不臣,扫除奸凶?”
贾璟神色一凝,抬眸之间,只见景盛帝目光中压抑着无尽的怒火和阴厉!
天子看来心中是恨极江南士绅和官员了!
尤其是今日一场群臣逼宫,竟然要求景盛帝废除新政,更是触碰了景盛帝的逆鳞。
或者说,本来景盛帝以为西北之战大胜,正是意气风发推行新政,中兴大汉的时机到了。
谁知迎来这种当头棒喝的打脸之事,让他如何能咽的下这口气!
以至于,他都已经兴起了让贾璟带兵去江南镇压的打算!
要知道,对内可不是对外,对内若是举起屠刀,那真就要在史书上留下“暴虐之君”的骂名了!
贾璟神色肃穆,忽而一撩蟒袍,跪倒在地,顿首而拜,正色道:
“陛下!臣还是那句话,臣就是陛下手中之剑,原为陛下荡平一切不臣!”
“请陛下切勿忧虑,万不可为此等乱臣贼子愤恨伤神,坏了龙体。”
“臣虽愚直之人,但可说一句狂妄的话。”
“别说只是江南一地生乱,就是天下官绅皆反,烽烟四起,臣自诩亦能从容弹压。”
“臣唯一所虑者,就是陛下的龙体康健,见陛下今日如此大动肝火,耗伤血气,臣简直五内俱焚,有力难使!”
“臣蒙陛下简拔,擢为一等公,位极人臣,如今让此等乱贼冒犯天颜,皆臣之过也!”
“还望陛下不必担心江南局势,此等插标卖首的跳梁之辈,实不值得陛下为之动怒!”
殿内众臣听着贾璟这番话,面色剧变,心头已经震撼难言!
又是龙体康健?
还自承己过?
不是,这文臣逼宫请愿,你一个武勋又有什么过错?
若是你都有过,那他们这些主管朝廷政务的阁臣岂不是该死?
饶是张廷玉这等万事万物难动其心的儒臣,此时也不由得感觉如芒在背!
而贾璟此刻倒不是虚言,他最关心的确实是景盛帝的龙体。
景盛帝一向是性情中人,此一番被气的耳目皆赤,面色涨红,心中怕是已经怒极。
若是真的气的病倒或是出了什么事,那才是大事!
毕竟他的应梦贤臣可只应在景盛帝身上,且君臣二人一向相知相得,若是换个皇帝,很多事就不好办了!
当然,他主动揽过,主要展示的是一种作为朝廷重臣的政治担当,国公胸襟!
总之,天子不可能有错,天子生气了一定是我们臣子的罪过!
景盛帝看着跪倒在地的青年,一时默然无言,眸中已有泪光闪过,心头感动之余,又生出一种深深的底气。
“别说只是江南一地生乱,就是天下官绅皆反,烽烟四起,子玠自诩亦能从容弹压。”
是啊!他又有什么可忧虑、可生气的呢!
有子玠这个应梦贤臣在,区区江南一地的士绅,还遮不了大汉的天!
景盛帝从不觉得这是贾璟的狂妄之言,以他在辽东、在西北百战百胜的战绩,几是鬼神之能。
他完全不是在说大话,他的话已经被敌人几十万的尸骨证明了是金科律令。
景盛帝微微闭上眼睛,脸色缓和了几分,上前几步将贾璟扶起,动容道:
“满朝文武,独子玠一人是真正为朕、为大汉天下着想的!”
“朕真是邀天之幸,才能有子玠你这样的忠臣、良臣、社稷栋梁之臣!”
“臣能逢陛下这等英明睿智之君,才是臣十辈子修来的福气!”贾璟注视着景盛帝的双眼,郑重说道。
这时,张廷玉跪倒在地,面色肃然,叩首道:
“陛下!臣领内阁大学士,不能助陛下推行新政,中兴社稷。”
“反倒是让群臣逼宫,惊扰圣安,导致如今这番局势,臣有失职之罪!”
其他几位阁臣见状,也不好站在一边,一个个跪下叩首请罪。
“奸臣!权臣!佞臣!古来奸佞最善巧言令色!贾子玠手握兵权,却一味逢迎君王!”
“明知新政是违背祖制,会使天下大乱,仍一意孤行,蛊惑圣心,其狼子野心,昭然若揭!陛下万万不可为其迷惑啊!”
徐倬见景盛帝和贾璟一番君臣相得,甚至说出要对江南动兵的话,有些吓懵了,赶忙出言参奏。
这一番话大概就是说贾璟故意支持新政,为的是使天下大乱,好火中取栗,图谋江山!
一旁的陆生楠闻言神色一凛,同样高声道:
“贾子玠有不臣之心!他支持新政是为了败坏陛下在天下读书人心中的名声,有意动摇我大汉根基,他好取而代之啊!”
这就是赤裸裸的诛心之言了!
谢济世道:
“陛下明察!我等虽犯颜直谏,但心里为的是大汉江山,贾子玠说的虽好听,但却是王莽之辈啊!”
景盛帝闻言冷冷的晒笑一声,面色沉凝如水,指着三人,目光温和的看向贾璟道:
“子玠,你看这等乱臣贼子,死到临头了,还不忘离间你我君臣。”
“他们刚才还逼问朕不怕与天下读书人为敌吗?还逼问朕就不怕千秋万代留下骂名吗?”
“如今这番说辞显然是担心朕真的派你去江南动起刀兵、无法抵挡,所以想要让你我君臣互疑,好逃过一劫!”
“但他们心怀奸诈,又如何能体会你我君臣只为中兴大汉的赤忱之心!”
“朕若疑你,岂会让你尽掌十二团营之兵马?朕若疑你,岂会让你剑履上殿?朕若疑你,就让鬼神夺走朕的魂魄!”
景盛帝的一组排比句掷地有声,将徐倬几人都听傻了!
不是!陛下!
我们是说贾子玠有不臣之心,不是说你!你怎么还指天发誓起来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