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斌心里冷笑连连,那本记录着洗钱分赃的要命账册,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黑风寨地下的密室里。
这梁睿琛分明是在试探自己手里有没有捏着他的把柄。
面上却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徐斌叹了一口气。
“要微臣说,最可惜的就是那个黑风寨的大当家丁世强!死得太不是时候!若是能留活口押解进京,大理寺严刑拷打一番,指不定能顺藤摸瓜,审出更多惊天的大秘密来!殿下日理万机,若是手里掌握了什么暗线线索,千万要提点微臣一二,微臣万死不辞,定替殿下将这些国之蟊贼挖个底朝天!”
一副急于立功的愣头青模样,被徐斌演绎得入木三分。
梁睿琛紧绷的后背终于彻底靠回了软垫上,看徐斌这副毫无城府的模样,绝不像是捏着要命把柄的隐忍之辈。
看来孙仲之那个蠢货,确实在被抓之前把该烧的东西都烧干净了。
“徐兄赤胆忠心,本王深感欣慰。来人,将江南新贡的那十匹流云蜀锦搬上来,赏给徐兄,权当本王贺你新婚之喜了!”
徐斌撩起衣摆,干脆利落地跪在地毯上。
“微臣叩谢殿下隆恩!”
次日清晨。
济世堂后院偏房内,景娘将几件旧衣裳塞进包袱,动作麻利地打了个死结。
门扉被推开,徐斌迈过门槛,将一个沉甸甸的木匣子拍在方桌上。
一声轻响,盖子弹开,整整齐齐的五十两雪花纹银闪着诱人的光泽。
景娘吓了一跳,连忙将匣子往徐斌面前推去,双手连连摆动。
“恩公使不得!您不仅救了我的命,还帮红袖妹子讨回了公道,我景娘这条命都是您的,怎么还能要您的银子!”
徐斌不由分说地将匣子强行塞进她的包袱底,面色不容拒绝。
“拿着。一码归一码,若不是你冒死给我报信,我上哪去找顾红袖?这是你拿命换来的赏银。回了老家,置办几亩薄田,找个老实人嫁了,别再踏入京城这个是非圈。”
景娘的眼眶瞬间决堤,温热的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跪倒在地,冲着徐斌磕了个响头。
“恩公保重!红袖妹子是个苦命人,以后……就全拜托恩公照拂了!”
京城西直门外。
冷风裹挟着枯叶,打在顾红袖那身囚服上。
她双手带着沉重的木枷,脚腕上拖着铁链,一步一挨地走向城外那条通往流放地的黄土道。
两名押解的衙役正呵斥着催促,忽然一阵马蹄声疾驰而至。
徐斌翻身下马,随手将两锭十两的银元宝扔进那两名衙役的怀里。
衙役们得了好处,立刻点头哈腰地退到十步开外。
顾红袖抬起头,那张曾脸上满是泥憔悴。
徐斌上前一步,借着整理她木枷的动作,压低了嗓音,声音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
“沿途跟着这两名衙役走,出了京畿地界,自会有我安排的暗卫接手护送。流放地不是什么一千里的苦寒之地,是江南的一处水乡小镇。”
顾红袖脸上满是震惊。
徐斌笑着说。
“孙玉成就在那个镇子上。当地的县令我已经拿银子喂饱了,对你的看管不过是走个过场。脱了这身囚服,你们母子就能在江南安安稳稳地团聚。”
这短短的几句话,驱散了顾红袖心中的阴霾。
铁链剧烈抖动碰撞。
顾红袖双膝一软,砸在坚硬的黄土地上。
“公子……您的大恩大德,红袖就是粉身碎骨也还不清!来世做牛做马,也要报答公子再造之恩!”
徐斌后退半步,受了她这一拜,转身翻身上马,再不回头。
与此同时,京城另一端的和敬公主府,却是另一番景象。
后花园内,几株名贵的墨菊开得正盛。
和敬公主梁昭华斜倚在凉亭的围栏边,保养得宜的手亲昵地拉着林迟雪的手掌,笑得花枝乱颤。
“雪儿啊,你如今瞧着气色倒是好了不少。本宫早说让你莫要成日里打打杀杀的,女儿家,总归是要享福的。”
林迟雪面色平静,任由对方拉着。
“劳公主挂心。臣女不过是一介武夫,粗鄙惯了,这身子骨倒是比寻常人耐造些。”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家常。
突然,和敬公主的话锋一转,长指甲有意无意地掐断了一朵墨菊的花瓣。
“听说前些日子,玄甲军那批重器军资在黑风寨被人劫了?那群山匪真是好大的狗胆!雪儿,那大当家听说死无对证,你这兵权被卸了一半,本宫真是替你委屈。不知你在清剿山寨时,可曾发现什么受人指使的蛛丝马迹?”
林迟雪神色不改,眉眼间甚至透出恭顺。
“公主厚爱,臣女铭记于心。只怪臣女御下不严,才让悍匪钻了空子。好在陛下皇恩浩荡,已经宽恕了臣女的死罪。至于蛛丝马迹……那山寨大火烧了半边天,只剩下几具焦尸,再无其他。此案已结,不劳公主再费神伤心了。”
和敬公主嘴角的笑容僵硬了一瞬。
随即她松开了林迟雪的手,拿出一块丝帕轻轻擦拭着指尖的花汁。
“雪儿还是这么刚直的性子,什么委屈都自己咽。”
梁昭华将帕子随手丢在桌上。
“罢了,本宫也只是念着往日的情分,好心提醒你一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你这镇国公府的门楣太高,树大招风。这京城的水深得很,以后带兵做事,可要小心驶得万年船啊。”
半个时辰后,林府东跨院。
林迟雪随手将披风解下扔在屏风上,目光直视着正在摆弄草药的徐斌。
“梁昭华今天召我入府,名为赏花,实为试探。”
徐斌头也不抬,将切好的当归拨入药碾子里。
“试探那批军资的下落,还是试探吐蕃暗桩的名单?”
“都有。她明里暗里都在套我的话,想知道我们有没有摸到她和六皇子背后的那条线。我把陛下的宽恕搬出来挡了回去,她最后走的时候,那句话分明是在敲打、威胁我。”
“她急了。这女人越是装出一副掌控全局的模样,就说明她心里越没底。”
徐斌走过去,双手自然地搭在林迟雪的肩膀上,轻轻按揉着她紧绷的肌肉。
“没事,咱们就陪她演这出戏。咱们装聋作哑,假装什么内情都不知道,她就会以为那把火真的把一切都烧干净了,以为自己逃过一劫。”(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