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连3G都才刚刚开始。
现在的年轻人已经很难想象那个年代的网速是一种什麽样的体验了。
那时候,优酷土豆还用Fsh播放,用电脑玩的最多的,是开心网偷菜啊,什麽抢车位……
微博甚至还没出现,最火的是人人网、空间、博客……
在这种情况下,想要进行跨省的实时高清手术直播,是一件很需要操作的事情。
甚至需要动用卫生系统的专线骨干网。
如果是後世,那就简单了。
直接在手机上打开链接就能观看说是……
下午一点五十分。
全国各大顶尖医院的信息科,早早进入了战备状态。
光纤线路接通,卫星信号调试,笨重的服务器如果出现问题,那就赶紧拍一拍()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台手术,务必要清晰呈现在各地专家的眼前。
京城,协和。
第一远程会诊中心。
工程师做着最後测试。
门外传来脚步声。
随後,大门被推开。
锺守先教授走在最前面。
他一身白大褂,胸前口袋别着两支笔,身後,跟着协和普外科与肝胆外科的核心骨干,呈现一个金字塔型站位。
几十名医生鱼贯而入,皮鞋踏在地板上啪嗒啪嗒的。
在场的每一个医生身上都有大量的荣誉。
这些荣誉要是全部展开来一个个说,一天的时间肯定是说不完的。
专业的氛围凝聚成气场,
几名提前到场的住院医立刻站直身体。
“锺老。”
“锺教授。”
“主任。”
锺守先点点头,单手揣兜,径直走向第一排中央。
明明很正常的动作,却莫名霸气。
徐文培紧随其後。
如今的徐文培,在协和可谓平步青云。
虽然职称依旧是主任医师,但内部的权责划分早已发生倾斜,马上就要正式带大组了。
他拉开椅子,从兜里掏出一个笔记本,做好学习准备。
在他们後排,坐着几个熟面孔。
黄承钧,宗门天骄哥,此刻看起来沉稳了许多。
坐在他身旁的,是王科。
曾经对江河当面质疑的小年轻。
现在,已经是协和内部有名的江河头号吹子了。
王科轻声跟黄承钧说:“这手术你有了解吧?”
黄承钧点点头:“听说瑞金下了血本,画质比我们上次转播德国夏里特的还要清晰,李建平主任的台子,一助肯定是陈明了。”
王科摸了摸下巴:“这麽重要的台子,陈明压力不小。”
前排,徐文培在笔记本上写下手术名称,随後侧过头看向锺守先。
“锺老,瑞金那边发过来的术前资料,您过目了吗?”
“看了,情况有些变。”
“怎麽了吗?”
“正中弓状韧带压迫综合征,导致的腹腔干狭窄,胃十二指肠动脉发生了逆向灌注。”
“这……瑞金术前发现了?”
“发现了,临时改了方案,准备术中做血管保留和精细剥离。”
“李主任厉害啊,换做一般人,这台直播估计就叫停了……”
“嗯。”
画面里,瑞金手术室的感应门向两侧滑开。
李建平走进手术室。
巡回护士立刻上前,帮他穿上无菌手术衣。
紧接着,第二个人,一个年轻男子走了进来。
同样举着双手,同样的无菌操作规范。
护士迅速为他披上手术衣,系紧背後的带子,撕开无菌手套的包装递过去。
他双手交替,熟练地套上手套,甩动了一下手腕,大步走到手术台前。
站定。
位置,主刀的正对面。
第一助手。
“嗯?”
後排,王科愣了一下。
黄承钧也盯着屏幕确认了三遍,才转过头问:“我没看错吧?这个人……”
“是江河,他不是三助吗?怎麽站在,一助的位置?”
前排的徐文培也愣住了。
这麽大的手术,总不可能是站错位置。
他转头看向锺守先,发现锺老依旧神色平静,一副早就料到的模样。
“锺老,这……”
“我中午刚接了他的电话,瑞金那边本来也不敢放他上,我给担保了几句。”
“这……二十一岁,全国直播,Whipple一助……不会有问题吧?”
“我相信江河。”
同一时间。
蜀都,华西。
相比起协和,华西这边的气氛要松弛一些。
并非不专业,而是属於西南地区这种特殊的松弛感。
陈云生泡着茶喝,道:“这天冷得打摆子哦,还是喝口热茶安逸。”
他旁边的,华西普外科,马卫国。
老马笑道:“老陈,有点儿期待哦,你说勒个江河,到底阔不阔以?”
陈云生:“执老滴朋友,肯定是阔以地嘛,要我说,搞个三助?勒娃儿都是屈才咯!”
老马道:“阔以啦,楞个年轻,三助也不简单得嘛。”
这两个人,都是执钰那个群里的排头兵。
所以对江河也是很关注。
马卫国忍不住好奇:“你说勒娃儿科研成果楞个优秀,863专项,国家级实验室,结果还要上手术台,我有得儿想不通,啷个做到两头兼顾?”
陈云生:“还啷个说?天才噻。”
马卫国:“确儿巴是。”
两人身後,依然是坐着十几位普外科的主任、副主任。
也是专业气场拉满。
过了一会,马卫国疑惑道:“等哈儿,勒是哪个年轻娃儿?陈明啷个没上?”
陈云生也盯住了屏幕。
他认人比较准,在新闻上见过江河的照片,这下就一眼认出来了。
“老马。”
“咋个?”
“你刚才不是问我,他一个人咋个做到两头兼顾的嘛?看嘛,现在兼顾给你看了。”
马卫国愣了足足五秒锺。
然後突然道:“你莫豁我,那是江河?!”
陈云生:“除了他,还能有哪个?”
此话一出。
身後瞬间响起讨论声。
大家叽叽喳喳。
“江河不是科研医生吗?上一助?”
“他多大了?”
“二十一吧好像……”
“二十一上Whipple?”
马卫国嘿了一声,然後道:
“勒个瑞金硬是要得嘛,二十一岁的娃娃,跑去瑞金当一助,还是全国直播,老陈,今儿有意思哈。”
镜头南下。
羊城,附一院。
这里是江河的主场。
气氛热烈得就像在过年。
人是真滴多。
转播室都快站不下了。
陈院长、张随副院长、杨煦副院长,领导班子全部到位。
还有附一院的年轻一代:
陈浩、许晨、蔡卓群、易向晚、林月、周洋,也都到场。
甚至连顾亦舟,都脚步匆匆地赶来了。
看见顾亦舟,几个项目组的人立刻迎了上去。
“师兄,你来了。”
“顾师兄,嫂子最近情况怎麽样了?”
顾亦舟强撑出一个笑容:“好多了,好多了,费用不是问题,康复治疗跟得上,生命体征已经平稳了。”
“那就好,那就好。”大家松了口气。
易向晚犹豫再三。
最终还是选择凑过来,道:“师兄,我最近想了几个新的笑话,你听听?”
顾亦舟转头看了看易向晚,原本疲惫的表情松动了一些,露出一抹无奈的笑:“你还真是没变啊。”
“嘿嘿,确实。”易向晚挠了挠头,“不管怎样,生活还得继续嘛。”
“溪瑶没来?”顾亦舟看了一圈,没见着人。
陈浩回答:“去京城了,老江交代给她的任务,去拍节目,一个科普节目。”
顾亦舟点点头,将目光投向大屏幕。
信号切进去。
江河出现在一助位置上。
附一院,众人交谈。
“老大怎麽在一助?”
“是啊,术前资料不是说三助来着吗?我记错了?”
“不知道啊……”
“这,老江没做过Whipple啊,这就上一助?不会有压力吧?”
“应该没事的,相信老大,相信老大。”
“……”
下午两点。
手术即将开始。
这个看似普通的冬日午後。
却汇聚了全国同僚的目光。
京城、沪上、羊城、蜀都、晋城……
从顶级的三甲医院,到地市级的中心医院。
无数的示教室里,大屏幕闪烁着同样的光芒。
在羊城市一院,王正初嘴里日常骂骂咧咧:“妈的,这小子跑去沪上出风头了。”
罗崇山低着头。
王正初皱眉:“你说什麽?”
罗崇山:“啊?我没说话啊主任。”
王正初气急败坏:“我知道!Yes!my fucking Teacher Jiang!”
罗崇山感觉好尴尬,回头看了眼身後一脸懵逼的众多同僚。
他深深地叹了口气,道:“主任,主任,可以了,别这样……”
瑞金一号手术室内。
李建平站在主刀位,神色肃然地进行最後核对。
“患者体征及麻醉情况。”
麻醉师立刻报出数据:“全麻状态,气管插管已固定,目前血压110/70,心率75,血氧100%,麻醉深度合适,随时可以开台。”
“收到。”
李建平点点头,看向他的一助,也就是,站在正对面的江河。
眼神询问:准备好了吗?
江河微微颔首:准备好了。
“好,开台。”
李建平伸出右手。
器械护士将一把装配好22号刀片的手术刀,拍在掌心。
无影灯下,刀锋冷冽如光。
Whipple手术。
动辄八个小时。
还兼具直播高压和手术复杂性。
完全可以算是2009年国内肝胆胰外科的最高水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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