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源晶微凉,淡蓝色光晕顺着指尖缓缓渗入经脉。
君逸尘能清晰感觉到,那股温润而厚重的力量,正一点点抚平白日激战留下的内伤,虎口裂开的伤口在药力下慢慢收涩,只是稍一用力,仍会传来细微的刺痛。
界海的夜风带着化不开的阴冷,钻进衣领,贴在皮肤上泛起一阵寒意。空气中始终飘着一丝散不去的腐朽气息,那是噬界者残留的味道。
身旁,王腾的呼吸依旧有些发浅,小臂上包扎的布块隐隐透出黑痕,黑雾侵蚀的麻木还没有完全褪去。他坐得离君逸尘很近,眼神时不时不安地扫向黑暗深处。
萧夜靠在石阶上,看似闭目养神,可手指始终离剑柄不过一寸,周身那缕若有若无的寒气,从没有真正收敛过。
君逸尘缓缓吐纳一圈,丹田内的气息愈发饱满。
那层横亘在化神与洞虚之间的壁垒,在界海源气不断冲刷下,已经薄得如同即将碎裂的冰壳。他没有急于冲击,只是稳稳地将每一缕源气炼化、夯实。
忽然,他指尖微顿。
黑暗里,传来了不一样的动静。
不是虚空乱流,也不是风声,而是一种密集、冰冷、带着吞噬意味的震动,正从界海深处一点点逼近。
“来了。”
他轻声开口。
萧夜霍然睁眼,长剑瞬间出鞘半截,寒气悄然散开:“多少?”
“比白天多。”君逸尘望着那片缓缓压近的黑暗,瞳孔微微一缩,“至少两头洞虚。后面……还有更强的。”
下一刻,凄厉的嘶吼骤然炸开。
不是一只,是成片的尖啸,刺耳得让人神魂发紧。
黑暗猛地翻涌,无边无际的黑雾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瞬间遮蔽了大半夜空,阴冷的吞噬气息扑面而来,让周围灵气都为之凝滞。
哨站内的萤石灯被狂风压得剧烈摇晃,光线忽明忽暗。
“敌袭——!”
“全员结阵,守住防线!”
尉官的吼声撞在石墙上,震得人耳膜微麻。
刹那间,兵器出鞘声、甲叶碰撞声、急促的脚步声混杂在一起,原本沉寂的哨站瞬间被紧张与肃杀填满。
王腾猛地握紧长刀,指节发白,却没有后退半步:“君兄弟,我们上。”
萧夜横剑挡在前方,声音低沉:“跟着他,别脱节。”
黑雾已扑至眼前。
最前排的黑影扭曲狰狞,利爪扫过空气,留下滋滋的腐蚀声响。君逸尘身形一动,流云步自然展开,不闪不避,长剑简单一送,精准刺入黑雾最亮的一点。
嗤——
一只噬界者当场溃散。
他没有停顿,旋身避开侧面突袭的利爪,剑随身走,再一次刺穿另一只的核心。动作干净、稳定,每一击都不浪费半分力气。
厮杀声瞬间淹没一切。
耳边全是嘶吼、兵器碰撞、修士压抑的闷哼,以及黑雾被撕裂的轻响。血腥味与腐朽味呛在鼻间,胸口隐隐发闷。不断有人倒下,短促的痛呼之后便归于寂静,君逸尘余光瞥见,地面多了几缕随风飘散的飞灰。
就在此时,左右两侧的黑雾同时一凝。
两道格外庞大、黑如浓墨的身影缓缓踏出,气息沉重得让人呼吸一滞。
两头洞虚级别的噬界头目,目光同时锁定了君逸尘。
左侧头目张口喷出滚滚黑雾,所过之处,空气都被腐蚀得扭曲;
右侧头目纵身跃起,巨爪带着撕裂一切的气势,当头拍下。
前后夹击,不留生路。
“小心!”萧夜厉声喝道。
君逸尘眼神一沉,不退反进。
身后便是哨塔,是萧夜与王腾,他不能退。
身形斜掠,避开正面黑雾,长剑直指左侧头目爪根的力量节点。
铛——
震力顺着剑身直冲手臂,旧伤瞬间被扯动,尖锐的痛感从肩头炸开。
左侧头目被震得连连后退,黑雾剧烈翻涌。
可右侧头目的巨爪,已狠狠落在他的肩头。
衣帛撕裂声清晰入耳。
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浮现,黑气顺着伤口疯狂侵入经脉,冷得如同冰锥扎入骨髓。君逸尘借反冲之力倒飞而出,重重撞在石墙上,后背一阵发麻,喉咙涌上一丝腥甜。
“君逸尘!”
他踉跄落地,肩头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浸透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咬牙运转界海源气,强行压制体内的侵蚀之力,一丝黑血从伤口被逼出。
还能站。
还能握剑。
“萧夜,牵制右边。”
他声音微哑,却异常平稳。
话音未落,人已再次冲出,目标直指伤势更重的左侧头目。
不看漫天黑雾,不看凌厉利爪,眼中只有那枚不断移动的核心。
一剑、两剑、三剑……每一击都落在最致命的位置。
千年生死磨砺出的本能,在此刻展露无遗。
左侧头目狂啸不止,却始终无法摆脱那柄如影随形的长剑。
第七剑落下,剑尖彻底穿透核心。
轰隆——
黑影轰然溃散,气浪掀得君逸尘发丝飞扬。
肩头伤口再次崩开,鲜血滴落在地面,溅起细微的血点。
他没有丝毫停顿,转身冲向第二头头目。
萧夜心领神会,寒气暴涨,死死缠住对方动作;王腾咬牙掷出所有火符,火光在黑暗中接连炸开,烧得黑雾不停扭曲。
三人无需多言,配合已然默契。
数息之后,第二头洞虚头目,也彻底消散。
失去统领的噬界者瞬间陷入混乱,攻势大减。守军士气大振,怒吼着发起反击,将黑雾一步步逼回界海。
君逸尘刚松半口气,心脏骤然一沉。
一股远比之前更恐怖、更沉重的压迫感,从界海最深处缓缓升起。
整片天空仿佛都暗了下来。
一道数丈高、黑雾凝如实质的庞然黑影,缓缓踏出黑暗。
洞虚中期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铺开,压得所有人神魂都在颤抖。
黑影抬眼,目光落在哨墙上,落在君逸尘身上。
一个冰冷、贪婪、不带任何情绪的意念,直接传入每一个人的脑海:
“食。”
瞬间,所有人的呼吸都僵住。
尉官长刀出鞘,声音沉如铁石:“结死阵!”
君逸尘站在防线最前端,肩头鲜血仍在滴落,伤口火辣辣地疼,四肢都因激战而微微发酸。
可丹田之内,却在疯狂发烫。
那层停滞千年的壁垒,在血战、伤痛、源气的三重刺激下,颤动得越来越剧烈。
破境的契机,已悬于一线。
他缓缓抬起握剑的手,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视线平静地望向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
没有畏惧,没有退缩。
只有冷静到极致的判断。
退,哨站破,同袍死。
进,便是生死一线,破境成蝶。
风,更冷了。
黑雾,更近了。
君逸尘的剑,微微抬起。(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