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初五,寅时未到,天际还裹着浓墨般的夜色,谢青山已一身戎装,端坐于中军大帐之内。
案上铺开的军用舆图被灯火照得透亮,他指尖稳稳落在保定以北百余里的那片广袤平原上,眸色沉定。
此处无险可守,却也无遮无拦,地势一马平川,极适合大规模骑兵展开冲锋,往北咫尺便是京师门户,往南连通保定重镇,东西两侧皆是长势正盛的麦田,五月的麦秆已没过膝盖,风一吹便翻起层层绿浪,看似平和,却是绝佳的战场。
“决战之地,便选在此处。”谢青山声音清冷,没有半分迟疑。
身旁的周野俯身细看舆图,指尖划过平原轮廓,当即颔首:“此地开阔,正好发挥我军骑兵优势,陛下选得极是。”
阿鲁台与乌洛铁木对视一眼,也齐齐点头,眼中皆藏着战意。唯有乌洛铁木眉头微蹙,目光死死盯着舆图上的地形细节,将各处阡陌、田埂方位尽数记在心里,以备战场应变。
谢青山抬眼,目光扫过帐内众将,沉声下令:“传令全军,即刻开拔,天色大亮之前,必须抵达预定战场,不得有误。”
“遵令!”
低沉的应和声落下,号角声瞬间划破黎明的寂静,一声接着一声,从中军大帐传至各营寨,再从营寨蔓延至山谷沟壑。
十五万天狼军作为先锋,率先从隐蔽的山沟中有序涌出,马蹄踏地,声如闷雷。五万拐子马紧随其后,从河谷地带疾驰而出,队列齐整。
而那两万秘训已久的铁浮屠,始终隐匿在大军中段,被天狼军紧紧护在身后,甲胄裹布,不露分毫锋芒。十万镇辽军早已整装完毕,压阵前行,全军步调一致,朝着那片平原稳步推进。
数十万大军行军,却无半分杂乱,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交织在一起,震得大地微微颤动,一路尘土飞扬,朝着战场疾驰而去。
待天际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云层时,昭夏大军已然悉数抵达预定平原,列阵待命,静候女真大军到来。
与此同时,京师城内,女真大营戒备森严。
负责哨探的女真探子快马加鞭,一路狂奔至门前,翻身落马时,衣衫早已被汗水浸透,连滚带爬地冲进完颜阿骨打的营帐。
“大汗!大事不好!南边发现大量昭夏军,正朝着京师方向而来,黑压压一眼望不到头,兵力少说有二十万!”探子声音嘶哑,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此时完颜阿骨打正端着酒碗,与身旁将领畅饮,听闻此言,非但没有惊慌,反而慢悠悠放下酒碗,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笑意。
他起身走到帐内舆图前,目光落在南边的平原地带,沉声问道:“看清楚了?都是些什么兵马?”
“回大汗,有草原骑兵,还有汉人士兵,另外还有一支队伍被护在中间,看不清样貌,但行军气势极盛,绝非寻常兵马!”
完颜阿骨打闻言,仰头大笑,笑声粗犷豪迈,震得帐顶灰尘簌簌掉落:“谢青山这个黄口小儿,乳臭未干,竟还敢主动送上门来挑衅!本汗正愁没有借口南下吞并中原,他倒自己送上了绝佳的由头,天助我女真!”
他眼中闪过浓烈的战意,当即拔出腰间金刀,重重劈在案上:“传令下去,二十五万女真大军即刻集结,本汗亲自率军,前往南边平原拦截,定要将这昭夏小儿连同他的兵马,尽数歼灭在那片旷野之上!”
女真士兵素来骁勇善战,听闻大汗要亲征,个个士气高涨,不过半个时辰,二十五万大军便已整装完毕。
女真骑兵骑术精湛,战马皆是塞外良驹,大军出城后,如黑色潮水般向南疾驰,行动迅疾如风,不过半日功夫,便抵达了京师南边的那片大平原,与早已在此列阵的昭夏大军遥遥对峙。
广阔的平原上,两军阵营泾渭分明,东边是黑压压的女真大军,旌旗猎猎,刀光闪烁。
西边是昭夏数十万将士,队列森严,杀气腾腾,风吹麦浪,却吹不散两军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
平原之上,气氛凝滞如冰,数十万将士屏息凝神,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敌军,无人敢有半分懈怠。
女真阵前,完颜阿骨打身披貂皮大氅,腰悬金刀,骑在高头大马之上,神情倨傲,眼底满是轻蔑。
他抬眼扫过对面的昭夏军,见对方阵前皆是草原骑兵与镇辽军,并未看出有何精锐,心中更是不屑,当即策马向前几步,运足内力高声喝骂:“对面的昭夏小儿,还有这群草原懦夫,你们此番倾巢而出,是来给本汗送人头,送死的吗?”
声音借着内力传开,响彻整个平原,传入每一位昭夏将士耳中。
昭夏阵前,谢青山身着明黄色铠甲,头戴金冠,端坐于战马之上,身姿挺拔如松。
他闻言,缓缓抬手,制止了身旁欲要上前的龙骧卫,独自一人策马出阵,慢慢走到两军阵前的空地之上,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少年身形虽单薄,却自带一股睥睨天下的气势。
“我们是来复仇的。”
谢青山的声音不算洪亮,却清晰地传遍战场,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让在场众人心头一震。
完颜阿骨打先是一愣,随即更是狂笑不止:“复仇?就凭你?一个十五岁的毛头小子,乳臭未干,也敢在本汗面前提复仇?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谢青山面色冷然,没有半分波澜,字字铿锵:“辽东十万守将被你们屠戮,辽东万千百姓被你们残害,前番京师沦陷,无数无辜百姓死于你们刀下,这笔笔血债,桩桩仇恨,今日,我便带着昭夏将士,一一清算!”
话音落下,完颜阿骨打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眯起双眼,眼中闪过狠厉:“就凭你麾下这些乌合之众,也想跟本汗清算血债?痴心妄想!”
他说着,目光扫过昭夏阵中的天狼军,也就是草原骑兵,嘴角勾起讥讽的笑意,厉声嘲讽:“还有你们这些草原蛮人,向来桀骜不驯,如今却甘愿臣服于一个汉人小儿麾下,丢尽了草原先祖的脸面,真是一群软骨头!”
这话彻底激怒了阿鲁台与乌洛铁木,阿鲁台当即策马冲出,怒目圆睁,用流利的汉话厉声回骂:“完颜阿骨打,你休要胡言!我草原将士追随陛下,能吃饱穿暖,能保家卫国,比你这群烧杀抢掠的强盗强上万倍!你才是罔顾生灵的屠夫,有何资格嘲讽我们!”
乌洛铁木也紧随其后,怒声喝道:“女真人向来欺软怕硬,只会残害百姓,有本事真刀真枪与我军决战,只会逞口舌之快,算什么英雄!”
完颜阿骨他被两人骂得怒火中烧,当即高举手中金刀,朝着身后女真大军怒吼:“儿郎们,不必跟他们废话,拿出我女真的实力,让这群汉人与草原懦夫知道,谁才是这片土地的主宰!”
“杀!杀!杀!”
二十五万女真将士齐声怒吼,声震四野,骑兵们纷纷举起弯刀,战马扬蹄,眼看就要发起冲锋,平原之上的战火,一触即发。
就在女真骑兵即将冲锋的刹那,谢青山面色沉静,缓缓抬起右手,朝着身后大军轻轻一挥。
这一个简单的手势,却如同军令一般,十五万天狼军瞬间行动起来,齐刷刷骑着战马朝着两侧后退,步伐整齐划一,没有半分混乱,迅速让出了阵前的宽阔空地。
紧接着,五万拐子马也紧随其后,向两翼散开,护住大军侧翼。
原本被天狼军紧紧护在中间、隐匿了许久的两万铁浮屠,终于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直面女真大军。
这一刻,整个战场瞬间安静下来,女真将士们原本狰狞的神情瞬间僵住,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支队伍,瞳孔骤然收缩,脸上满是震惊与难以置信。
只见这两万队伍,皆是身材高大的精锐精兵,他们开始快速披挂重甲,一片片厚重的铁甲从头顶覆至脚底,只露出一双双锐利冰冷的眼眸,连胯下战马,也披上了特制的重型马甲,仅留眼睛与四蹄,战马皆是精选的塞外良种,比普通战马高大一圈,浑身披甲后,宛如一尊尊移动的铁铸雕像。
叮叮当当的甲胄碰撞声不绝于耳,两万铁浮屠列成整齐的方阵,从平原这头绵延至那头,气势磅礴,周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全场鸦雀无声,唯有风吹过铁甲的轻响。
完颜阿骨打脸上的倨傲彻底消失,笑容凝固在脸上,嘴巴微张,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他盯着那些人马俱甲的重骑兵,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个尘封已久的名字,铁浮屠!
前朝数代帝王,皆想组建这支重骑兵,可终究未能如愿。
打造铁浮屠成本太过骇人,一副人甲需百两白银,一匹负重甲的战马价值更是不菲,再加上数年的严苛训练,两万铁浮屠,耗费的银两、战马、精兵,堪称天文数字,历朝历代,无人能承担这般耗费,更无人能将其组建成功。
可如今,谢青山,这个他从未放在眼里的十五岁少年,竟然真的养出了两万铁浮屠!(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