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伙人各有所图,把奉城视为囊中的大饼,你一半我一半的撕扯开来。
他们是各自得利了,还能确保奉城不落在别人手里。
可代价,是奉城两百万的百姓将沦为洋人的奴才,彻底陷入他们的包围和压榨之中。
蒋婵掐着手心,想着怪不得林督军今天会搞这么一出。
他也知道这事将掀起轩然大波,弄不好一人一口唾沫就淹死他了。
所以他才在合约签订之前,把这些报业的领头人都堵在这。
为的,就是让他们替他引导造势。
火气从心底油然而生,蒋婵死死咬着舌尖,让自己保持冷静。
在这个的世道,每个百姓都在拼尽全力的活着。
他们期盼的本就不多,不过是想堂堂正正的活下去。
可偏偏就有人为了一己私欲,弃全城百姓于不顾。
这样的人,也配活着?也配站在高位?
刚刚发问的那人依旧率先开口。
“督军三思!与洋人合作,不异于与虎谋皮!他们会彻底掏空我们奉城的!奉城百姓,何罪之有啊!”
林督军终于不笑了。
他对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
做副将打扮的人大步走下去,顺手接过士兵递过来的长枪,用枪托狠狠砸向了那人。
那人摔倒在地,他又用枪托去砸那人的腿,短短几秒的功夫,那穿着灰色长衫的学者就倒在血泊中,捂着自己的腿惨嚎。
眼看着他还要说什么。
蒋婵快步过去,让沈樵捂住了他的嘴。
今天这架势,轮不着任何人提出反对。
再多说下去,小命都得交代在这。
真动起枪来,蒋婵倒是能护得住自己和沈樵,但这么多人总要有伤亡。
还不如先看看局势再说。
林督军看没人吭声就满意了。
他不管这些人心里怎么想,眼睛里怎么看他。
他只要实惠。
有洋人合作撑腰,奉城就是他的。
这样的好事能保他荣华富贵,权柄滔天,能保他在奉城随心所欲的做他的土皇帝。
不答应才是傻子呢。
“我林某人不是个粗人,也最爱和你们这些读书人讲道理,但你们也得体谅我的难处,听话的,自然好处少不了,不听话……今天这门,可能真就出不去了。”
他又是利诱又是威逼。
在场的人谁也没有吭声。
写了他想要的文章,和把奉城卖给洋人有什么区别,日后定要被钉在耻辱柱上,被万人唾骂,谁又能为了现在这点蝇头小利,就甘愿背负骂名。
蒋婵想到这,突然回头看了眼身后。
不,有人愿意。
比如付致远这个原本就臭了名声,又欠了债没法还的人。
她视线找到付致远的时候,付致远也正在看着她。
他冲着她笑了,像个输到倾家荡产的赌徒,终于在最后一把时翻了盘,赢回来后兴奋到极致的笑。
神情有点癫狂的举手,他大喊道:“我愿意!我愿意为夫督军效劳!”
什么奉城不奉城,百姓不百姓。
他欠钱还不上,拖着腿伤烂在泥里,奉城不会救他,百姓也不会救他。
只有他自己会救他。
要怪,就怪这世道对他太差。
他也没有别的办法。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好!”
林督军也不管这人是谁,第一个带头答应的,他总要奖赏给别人看。
一挥手,有人端着纸笔过去。
林督军道:“正好我办公室里还缺个秘书,你写的文章若是让我满意,本督军重重有赏。”
这两人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付致远接过纸笔,也没要个桌子板凳,趴在地上就开始写。
姿态丑陋得像个趴在岸边回不去水里的乌龟。
蒋婵眸光越来越冷淡,静静瞧着这一幕。
付致远若是得了势,哪怕只是进督军办公室做个秘书,他也会小人得志,不一定又做出什么。
还有林督军嘴里的那个合作。
绝不能成。
她现在只庆幸,还好她还没有暴露自己寒蝉的身份。
不然今天也是不好脱身。
有付致远带头,又有几个立场不太坚定,被迫无奈也要了纸笔。
更多的人仍在扛着。
林督军也不急,摆明了今天在场的文人记者,不写一篇他满意的文章,是不会放人的。
今晚过去,若还有人不写,那就得移步大牢了。
蒋婵看陈社长已经面白如纸了。
她缓步靠过去,低声道:“陈社长在想什么?”
陈社长苦笑,“在想我好端端的过什么生日,早知道是如今这情形,我就该一根绳吊死自己,也好过遗臭万年。”
蒋婵也不由得同情他。
但现在不是安慰他的时候。
“陈社长,我们都是被您请来的,其他人也就罢了,像我们这根本不是文人,也不会写什么文章的可怎么办?拿什么交上去让督军满意啊。”
沈樵在一旁一脸凝重,听蒋婵这么说,他有些明白她的意图了。
他也跟着道:“是啊陈社长,您看是不是该和督军说一声。”
陈社长想着也是这么个理。
除了他们,还有十几位宾客也是和报业无关的。
没什么知名度,更没什么号召力。
督军也不是奔着他们来的,都是被殃及的池鱼。
“行,我这就和督军说说,总不能都被扣着,但你们出去,可千万不要乱说乱传,不然小命难保。”
蒋婵自然的点头,“那是当然,我们保证一个字都不会向外说。”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陈社长,你也劝劝其余的人不要硬抗,更不要直接顶撞,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以后还长着呢,别把脑袋丢在今天了。”
陈社长叹息点头,他当然也不想真的有人把命丢在这。
他主动找到林督军,说了其余宾客的情形。
蒋婵两人一个是刚刚活跃起来的慈善家,一个是他的女伴,丝毫没引人怀疑。
林督军抬抬手,就把他们和其余不相干的放了出去。
他也是足够自信,奉城如今在他的掌控中,量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
他有权有兵有枪还有洋人撑腰,谁又能把他怎么样。
等明天一早,替他铺路宣扬的报纸一问世,他这事就成了。
蒋婵最后往台阶上看了眼,记住了他和那几个洋人的模样,低头跟在众人后走了出去。
舞会的门再次合上前,她听见付致远的喊声,“督军,我写好了,写好了!”
门随即关上,里面的声音和灯光都被遮掩。
蒋婵回头,面前是化不开的黑。
沈樵也叹了口气。
“这夜好长,好黑。”
蒋婵目光却落在天边闪动的星辰上。
“再长再黑的夜,也总有引路的星,走吧,今晚我们可能没得睡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