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云深烦躁地抓了一把乱糟糟的头发,“我只知道,他吵到我睡觉了!”
李斯缩了缩脖子:“先生息怒,那嫪毐如今仗着太后赐下的太原郡,大肆招募六国流亡剑客与市井无赖,凑了整整三千门客。”
“这帮人连日来在咸阳街头横行霸道,不仅和相邦府的人火拼,还在东市西市白吃白拿,商户们苦不堪言。这会儿,两拨人不知怎的,竟一路打到了甘泉宫外的长街上……”
“砰!”
偏殿的门被人重重推开。
嬴政大步走入,一身玄色暗金常服沾着些许夜露,面沉如水。
少年秦王的双拳捏得骨节泛白,腰间悬着的鹿卢剑都在隐隐颤抖。
“亚父!”
嬴政咬着牙,声音里压抑着极大的怒火。
“嫪毐这厮,太猖狂了!寡人方才在城楼上看得很清楚,他的人不仅当街斗殴,竟还敢抢掠酒肆!咸阳令畏缩不前,城防军没有虎符不得擅动。再由着这头猪这么折腾下去,寡人的国都岂不成了土匪窝!”
嬴政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寡人以为,鲶鱼已然足够肥硕,相府也被逼得闭门不出。此时正是收网之机!寡人想密调郎中令的人马,将这群渣滓尽数下狱!”
“胡闹。”楚云深重新倒回榻上,拉过被子蒙住脑袋,声音闷闷地传出。
嬴政一愣,快步走到榻前:“亚父,难道还要忍?”
“你调郎中令?那是宫廷禁卫,是正规军!”
楚云深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你一动禁卫,性质就变了!吕不韦会怎么想?满朝文武会怎么想?他们会以为你要大开杀戒,到时候吕不韦要是狗急跳墙,直接调城防军反扑,咸阳城就得打烂!”
嬴政紧紧皱眉:“可那些门客武艺高强,人数众多。不动禁卫,咸阳县衙那几个衙役根本不够看。”
楚云深叹了口气。
他真是服了这帮古人,脑子里除了正规军火拼,就不能有点商业思维吗?
“李斯。”楚云深揉着太阳穴。
“下官在。”
“郑国渠基建营那边,是不是有不少退下来的重甲老兵?就是那种因为受了点轻伤退役,或者年纪大了上不了战场,但下手黑、懂配合、脾气还大的老兵油子?”楚云深问。
李斯飞快思索:“回先生,有一批退役老卒,足有五百之数,皆是身经百战的悍卒。”
“好极了。”楚云深打了个响指,“把这五百人调进咸阳,给他们发一套统一样式的黑色劲装,袖口缝上‘市坊纠察’四个字。不配长戈长戟,只发包铁的木棍和牛皮圆盾。”
嬴政不解:“亚父,木棍和皮盾……能杀人?”
“杀什么人?法治社会,要文明执法!”
楚云深翻了个白眼,开始输出前世物业保安的精髓。
“你记住了,这五百人,不属于大秦军方编制,也不归咸阳县衙管。他们是一家商号,叫咸阳武装安保大队。李斯,你去当大队长。”
李斯眼皮狂跳:“先生,这安保大队……是做何营生?”
“收物业费,啊不,收治安管理罚款!”
楚云深盘腿坐在榻上,越说越精神。
“咸阳城的商户不是天天被白嫖吗?让安保大队去每家商户按月收一笔护商钱。谁交了钱,就在门口挂个牌子。嫪毐的门客敢进店白吃?老兵们直接乱棍打出!”
嬴政瞳孔微缩,似是抓到了什么,但又不够清晰。
楚云深冷笑一声:“至于街头打架斗殴……那就更好办了。老兵们看到有人拔剑,先不管三七二十一,按在地上打一顿。打完之后,开始算账!损坏公物罚款!扰乱治安罚款!制造噪音罚款!”
“嫪毐的门客不是有钱吗?不是太原郡给报销吗?罚!狠狠地罚!随地吐痰罚一金!大声喧哗罚两金!拔剑恐吓罚十金!交不出钱的,扒光衣服押到郑国渠去背石头抵债!”
楚云深拍了拍床榻:“谁敢吵我睡觉,就让他倾家荡产!”
偏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李斯张着嘴,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让老卒穿便装,拿木棍,去敲诈长信侯的门客?
这哪里是安保,这简直是一群合法的强盗!
而站在一旁的嬴政,呼吸变得粗重。
少年的眼中,骤然爆发出一种极度狂热与震撼的光芒。
在楚云深看来,这不过是对付小流氓的物业保安手段,但在嬴政这位千古一帝的脑海中,这番话犹如平地惊雷!
“寓兵于商……”嬴政喃喃自语,双手负在身后,在殿内快速踱步。
“亚父高明!太高明了!”嬴政停住脚步,死死盯着楚云深,语气激动得发颤。
楚云深被他盯得发毛:“你又脑补什么了?”
“亚父此计,有三层绝妙之处!”嬴政伸出三根手指,双眼放光。
“其一,避开军功爵制!大秦律法严苛,调兵需虎符。可这安保大队名义上是商号私役,用的是退役老卒。不仅完美避开了朝堂攻讦,还让寡人手中凭空多出了一支忠诚且战力强悍的禁卫私军!”
“其二,名正言顺,夺敌财力!嫪毐仗着太原赋税,大肆撒钱。若是让衙役去抓,抓了还得管饭。可让安保大队去罚款,这是在用嫪毐的钱,养寡人的私军!他招的门客越多,惹的事越多,给寡人送的钱就越多!此乃抽薪止沸之绝杀!”
嬴政深吸一口气,语气变得森寒:“其三,这五百老卒混迹市井,手持木棍,却是扎在咸阳各个角落的眼睛!只要这套规矩立起来,不管是长信侯的门客,还是相邦府的死士,在咸阳城的一举一动,皆在寡人掌控之中!”
嬴政朝着楚云深深深一拜,一揖到底:“亚父一言,不仅解了眼前困局,更为寡人指明了通天大道!政儿,受教了!”
得,这倒霉孩子又开始了。
“先生算无遗策,下官叹服!”
李斯也扑通一声跪了下去,满脸写着“学到了学到了”。
“下官这就去基建营挑人,连夜赶制服饰、木棍。明日清晨,便让这安保大队在咸阳街头立威!”
“去吧去吧,别让人吵我。”楚云深挥了挥手,重新躺平。
嬴政转身,大步走向殿外。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住,回头看向李斯:“李斯。”
“臣在。”
“这五百人,必须是老秦人,必须见过血,必须对大秦忠心耿耿。”
嬴政的声音在夜风中透着一股帝王威严,“既然亚父赐名安保大队,那对外便叫这个名字。但在此之上,寡人给这支队伍一个真名。”
嬴政按剑,望向深邃的夜空。
“黑冰台暗处刺探情报,这支队伍,便走在明面上,执掌市井杀伐。”
“便叫,‘城管’!”
李斯浑身一震:“喏!”
……
翌日。
咸阳城,西市。
晨雾还未散去,街面上已是一片狼藉。
昨夜长信侯府的门客在此喝酒斗殴,砸烂了十几家铺面。
此刻,几十个腰挂长剑的游侠,正四仰八叉地躺在一家酒肆门外呼呼大睡。
酒肆掌柜躲在柜台后,看着被洗劫一空的酒窖,欲哭无泪。
“长信侯办事,都滚远点!”
一名眼角有刀疤的门客醒了过来,打着酒嗝,拔出长剑在门槛上劈了一下,吓得路过的百姓纷纷绕道。
他叫齐彪,是从赵国逃亡来的悍匪。
自从投靠了嫪毐,他在咸阳城简直横着走,连县衙的衙役看到他都得低头哈腰。
齐彪走到一个卖肉饼的摊子前,伸手就去抓刚出炉的肉饼。
摊主是个干瘦的老头,吓得浑身发抖,却不敢阻拦。
就在齐彪的手快要碰到肉饼时。
“啪!”(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