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转眼就到了正月初七。
两人也早早的回到了两人的别墅里。
陆然站在别墅的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感觉这个年过得跟按了快进键似的。
除夕夜的烟花好像还在眼前，一睁眼就要上班了。
沈月歌还窝在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头顶。
昨晚她说今天要去工作室录歌，让陆然早点叫她，但陆然叫了三遍她都没动。
“月歌，七点半了。”
被子动了动，发出一个含混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再睡五分钟”，但陆然一个音节都没听懂。
“你昨天说今天要录歌的。《千千阙歌》的谱子你已经看了好几天了，再不录就有竞争了。”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浇在沈月歌头上。
她从被子里探出头来，头发乱得像个鸟窝，眼睛还没完全睁开，但嘴巴已经先动起来了：“几号发的？”
“什么几号发的？”
“歌。你觉得几号发合适？”
陆然想了想，在床边坐下：“现在过年期间没人发新歌，大家都在发拜年祝福、发红包截图、发年夜饭照片。你这个时候发一首高质量的粤语歌，就是降维打击。别人在发饺子，你在发新歌，粉丝不看你看谁？”
沈月歌揉了揉眼睛，从床上坐起来，把被子拉到胸口，靠在床头。
她伸手从床头柜上摸过手机，打开音乐APP看了一眼新歌榜。
榜单上全是过年前发的歌，排名第一的甚至还是自己年前发的歌曲。
第二名是一首电视剧主题曲，第三名是一首老歌的重制版。
整个榜单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像一潭没有波澜的水。
“确实没什么新歌。”沈月歌说，“那我今天录，明天发？”
“明天初八，大部分人开始上班了。上班第一天大家都没心思干活，摸鱼的时候听听歌，正好。”
沈月歌看了他一眼：“你这套理论，是专门研究过的吧？”
“不用研究。我就是打工人出身，打工人在想什么我太清楚了。”陆然站起来，走到衣柜前给她拿了一件卫衣丢在床上，“赶紧起，别磨蹭了。你今天要录歌，我要去公司开会，各忙各的。”
沈月歌接过卫衣，没有立刻穿，而是看着他说了一句：“你今天去公司干嘛？不是说过了正月十五才正式上班吗？”
“我去盯一下《我的世界》的进度。过年期间老王那边没闲着，测试版已经跑起来了，我得去看看。”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一定。弄完了就回来。你要是录完了就先回家，不用等我。”
沈月歌“哦”了一声，没有再问。
她从床上下来，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拿着卫衣去了卫生间。
关门之前她回头看了陆然一眼，说了一句让陆然愣了一下的话：“你今天穿那件深灰色的毛衣。那件好看。”
门关上了。
陆然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黑色卫衣，又看了看衣柜的方向，叹了口气。
以前他是想穿什么穿什么，现在沈月歌开始管他穿衣服了。
这不是坏事，但他需要时间适应。
两个人收拾完，在厨房简单吃了早饭。
沈月歌煎了两个鸡蛋，热了两杯牛奶，又从冰箱里拿出昨天剩的馒头蒸了一下。
陆然觉得这个早餐搭配很奇怪，但没说什么，因为沈月歌今天心情看起来不错，他不想破坏。
吃完饭，沈月歌先出门了。
她今天开那辆白色的车去工作室，走之前跟陆然说了一句“晚上回来吃饭”，然后关门走了。
陆然听着院子里汽车发动的声音渐渐远去，在厨房站了一会儿，把碗洗了，把灶台擦了，把垃圾袋系好放在门口，然后上楼换了那件深灰色的毛衣，出了门。
沪城的初七，街上的人比前几天多了不少。
大部分店铺已经开门了，卖早餐的、卖水果的、卖烟酒的，老板们站在门口跟邻居聊天，说着过年期间的家长里短。
路边停着的车也多起来了，很多是外地牌照，应该是回来上班的人。
陆然打了辆车去公司。
可能是因为之前腿受伤的缘故，现在的陆然，倒是不喜欢自己开车了。
打车真方便，也不用考虑停车的问题。
况且自己也是老板，不用担心迟到。
司机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一路上在放收音机，收音机里在播一个情感节目，一个女的打电话进去说她老公过年期间跟别人暧昧，主持人问她有什么证据，她说她看到老公给别的女人发红包了，发的还是拼手气红包。
陆然一听，还有拼手气红包的事？
于是他也竖起耳朵听着下文。
主持人说拼手气红包能证明什么，那女的说不止发红包，还发了语音，语音里说“新年快乐，想你了”。
主持人沉默了两秒说那你跟你老公谈过了吗，那女的说谈了，他说那是群发的。
陆然听到这里差点笑出声。
到了公司，陆然推门进去，发现已经有不少人在了。
小杨正站在茶水间门口跟几个同事聊天，看到陆然进来，招了招手：“陆总，过年好！”
“过年好。”陆然走过去，“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就回来了。本来想多歇两天，但在家待着实在无聊，就回来了。”小杨指了指茶水间里面的冰箱，“周总让人买了一堆零食饮料，说是给大家开年提神用的。陆总你要喝什么？我帮你拿。”
“不用，我自己来。”
陆然走进茶水间，打开冰箱看了一眼。
嚯！
冰箱里面塞满了各种饮料，可乐、雪碧、冰红茶、乌龙茶、咖啡、牛奶，什么都有。
他从里面拿了一瓶乌龙茶，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觉得这瓶乌龙茶比他在家喝的任何饮料都好喝。
不是茶好，是心情好。
陆然也在心中暗暗的鄙视一下自己，到底是个牛马的命，工作了却更开心。
他拿着茶去了周明哲的办公室。
周明哲已经在了，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电脑，桌子上摆着一杯茶和一堆文件，看起来已经开始干活了。
“周哥，过年好。”陆然在办公桌对面坐下。
周明哲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表情有点微妙：“你过年是不是胖了？”
陆然下意识摸了摸肚子：“没有吧。”
“有。至少三斤。脸都圆了一圈。”
“那是在家吃得好。我妈做饭太好吃了，控制不住。”
周明哲摇了摇头，从文件堆里抽出一个文件夹递给他：“这是过年期间的数据汇总。你看看。”
陆然接过文件夹翻开。
第一页是《英雄联盟》的数据，同时在线峰值在除夕当晚突破了三百五十万，创了历史新高。
无限火力的占比占到了总活跃度的六成，比过年之前又涨了一截。
大乱斗和排位模式被挤压得厉害，但陆然不担心，因为等无限火力关了，那些人自然会回流。
第二页是TUTU的数据。
日活跃用户在过年期间涨了两成，主要贡献来自两个板块：一个是游戏板块，无限火力的讨论热度一直居高不下；另一个是新出的红包板块。
拼手气红包上线不到一周，参与人数已经突破了三千万，累计发放红包金额超过了两亿。
绑卡用户的数量在这几天里翻了将近一倍。
这个数字让陆然很满意。
他放下文件夹，靠在椅背上，看着周明哲说：“周哥，辛苦你了。过年期间你也没好好休息吧？”
周明哲摆了摆手：“我休什么休。大年初一你带着沈月歌去KTV唱歌的时候，我在家盯着服务器。赵一鸣给我打了三个电话，说服务器负载太高了，问我能不能临时加几台。我说加，别省。他说已经加了，但怕不够。我说再加。他说再加就要超预算了。我说超就超，大过年的别让玩家卡顿。”
“你倒好，你在KTV里唱的很嗨。”
陆然笑了。
周明哲这个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关键时刻从不掉链子。
“对了，”周明哲从抽屉里拿出手机，打开一个页面递给陆然，“你看看这个。过年期间EA和樱花游戏搞了不少动作。”
陆然接过手机看了一眼。
是一个游戏行业的新闻网站，头条标题是“EA《荒野纪元》春节活动收官，累计参与人数突破五千万”。
他往下翻了翻，第二条是“樱花游戏《战国无双》推出新春资料片，新增两名武将”，第三条是“微博游戏区与EA达成深度合作，独家直播《荒野纪元》新春赛事”。
总之在过年期间，那两家公司的动作，要比他们声势浩大的多，也确实有效果。
但也仅仅是有效果而已。
陆然看完，把手机还给周明哲，端起乌龙茶喝了一口：“五千万参与人数，听起来不少。但你要看他那个‘参与’是怎么定义的。签到算参与，登录算参与，点一下活动页面就算参与。水分大得很。”
周明哲接过手机，又看了一眼：“那你觉得他们这个活动效果怎么样？”
“不怎么样。你想想，过年期间大家有时间、有闲钱、有心情，是游戏公司最容易赚钱的时候。EA搞了那么多活动，充值返利、限定皮肤、新年礼包，结果呢？日活涨了多少？涨幅不到一成。”陆然顿了顿，嘴角翘了起来，“我们什么都没搞，就开了一个无限火力模式，日活涨了五成。这说明什么？说明EA那套不好使了。玩家不买账了。”
周明哲点了点头，把手机放到一边：“那接下来怎么办？无限火力月底就关了，关了之后热度怎么维持？”
“办比赛。”陆然说，“过年之前我跟陈默聊过了，网吧联赛的事他已经让人在准备了。等无限火力关了，比赛正好接上。热度不会断。”
周明哲在笔记本上记了几笔，然后抬起头看着陆然，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还有一个事。过年期间微博那边也没闲着。王华兵跟EA签了独家社区合作协议之后，在微博上搞了好几个活动。请了几个《荒野纪元》的主播在微博上直播，还给直播间推了开屏广告。效果怎么样不好说，但他们确实在使劲。”
陆然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想了几秒。
王华兵这个人，他之前没太放在心上。
微博的游戏区已经没什么存在感了，用户走了，内容走了，主播走了，剩下的就是一些自动抓取的信息流和偶尔冒出来的营销号。
但现在王华兵跟EA绑在一起了，EA有产品，微博有流量，两家凑在一起，确实能搞出一些动静。
“不用管他。”陆然说，“微博那个平台，做社区可以，做游戏社区不行。因为微博的核心用户不是游戏玩家，是吃瓜群众。你让吃瓜群众去讨论游戏，他们讨论不起来。顶多看看热闹，看完就走了。留不住。”
周明哲想了想，觉得他说得有道理，没有再问。
从周明哲办公室出来，陆然去了技术部。
老王不在，回老家还没回来。
赵一鸣在，坐在工位上盯着三台显示器，面前摆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和一袋没吃完的薯片。
“一鸣，过年好。”
赵一鸣转过头，眼睛下面的黑眼圈比过年前更重了，看起来过年期间没少熬夜。
他看到陆然，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陆总！过年好过年好！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刚来。你过年没回去？”
“回去了。初三就回来了。在家待着无聊，还是公司待着舒服。”赵一鸣搓了搓手，表情变得兴奋起来，“陆总，我跟你说个事。你那个拼手气红包的代码，我研究了好几天，写得真是太漂亮了。那个随机分配算法，我一开始没看懂，后来画了好几张图才搞明白。你是怎么想到用那种方式的？”
陆然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随便想的。你别说这个了，我问你，《我的世界》测试版跑起来了吗？”
赵一鸣被转移了话题，但没察觉，点了点头：“跑起来了。过年期间我一直在跑测试，目前没发现什么大bug。就是有个小问题，世界生成的时候偶尔会卡一下，大概零点几秒的样子，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我已经在优化了，估计下周能搞定。”
“刘工那边呢？渲染模块有没有问题？”
“刘工那边也差不多了。他过年期间没回去，一直在公司加班。大年三十晚上还在改代码，我让他去吃饺子他说不急，把那段代码改完了再吃。后来是老王打电话骂了他一顿他才去的。”
陆然听完，没说什么，但心里给刘工记了一笔。
上次刘工质疑代码来源的事，他没有计较，因为刘工说得对。
现在刘工过年都在加班，说明这个人不只是会挑毛病，也会干活。
这种员工，值得培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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