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凡满一岁那天早上,陆然早早就醒了。
他睁开眼的时候窗外的天刚蒙蒙亮,十一月底的沪城清晨天色亮得晚,窗帘缝隙里渗进来的光线还是那种带着灰调的浅蓝色。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旁边,沈月歌还在睡,被子拉到肩膀,呼吸均匀绵长,一只手伸在枕头外面,手指微微蜷着。
他轻手轻脚下了床,去卫生间刷牙洗脸换好衣服,然后下楼进了厨房。
他站在灶台前面等水烧开的时候听到楼上传来一声短促的动静,不是哭声,是那种小孩子醒了之后自娱自乐发出的啊啊声,带着起床时特有的含糊劲。
他关了火,快步上楼,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陆凡正坐在婴儿床里,两只手抓着床栏,脑袋微微歪着,看到他推门进来,嘴角咧了一下,露出几颗还没长齐的小牙。
陆然走过去把陆凡从婴儿床里抱出来,动作比一年前第一次抱他的时候熟练了很多。
他把陆凡放在床上让他自己爬,转身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过来给陆凡擦了擦脸和手。
陆凡被擦脸的时候眯着眼扭了几下头,但没有躲开,等毛巾拿走之后他又恢复了早上特有的那种好心情,开始对着枕头上的印花图案自言自语。
沈月歌也醒了,她靠在床头看着陆然给陆凡擦完脸换好衣服,开口说了一句:“今天带他去公园走走吧,天气不错。”
陆然点了点头,把陆凡从床上抱起来放在地上让他扶着床沿站稳,然后转身去衣柜里拿沈月歌的外套。
沈月歌接过外套穿好,弯腰把地上的陆凡抱了起来,三个人一起下了楼。
公园离家不远,走路十几分钟就到了。
陆然推着婴儿车走在前面,沈月歌走在他旁边,陆凡坐在车里半仰着头看头顶上方光秃秃的树枝之间的天空。
十一月底的阳光不烈,晒在身上薄薄一层暖意,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凉意。
沈月歌走了一段路之后忽然慢了下来,陆然也跟着放慢了步子,两个人并肩沿着湖边的步道慢慢走了一段路。
等快走到公园出口的时候沈月歌停下来,侧过头看着陆然,说:“陆然,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陆然停下脚步,推着婴儿车站稳了,看着她等她说下去。
以往沈月歌这么正式给他说话的时候,都是一些比较大的事情,不过陆然尊重沈月歌,不管什么事,他都选择和沈月歌共进退。
沈月歌又走了一步,在路边的长椅旁站定,没有坐下,把两只手插进外套口袋里,目光落在婴儿车里正在专心致志啃自己手指头的陆凡身上。
她开口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我打算从文娱圈退出来了。”
陆然没有马上接话。
他看着沈月歌的表情,那张脸上的平静不像是一时冲动或者临时起意,更像是已经把这件事在心里反复想过很多遍之后才决定说出口的。
沈月歌继续说下去:“最近半年我一直在想这件事。工作室那边现在已经很稳定了,陈静和徐曼雪都能撑起来,我每个月去开一两次会就行,不需要天天盯着。音乐这边,该拿的奖我也拿了,该唱的歌也唱了,没什么遗憾。所以我想把后面所有的时间都放在这个家里。”
她朝婴儿车方向抬了一下下巴:“陆凡还小,以后需要人陪的时间还长。我不想错过那些阶段。”
陆然听完之后没有说话。
他在长椅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着婴儿车里正在努力翻身的陆凡,伸手帮他调整了一下歪掉的帽子,然后抬起头看着沈月歌说:“那我给你写一首退圈的歌吧。你要是觉得合适,就录了发出去,算是给粉丝一个正式的交代。要是不合适也没关系,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沈月歌看了他几秒,然后说:“好。”
三天之后陆然把写好的歌交给沈月歌的时候,他那天下班回家带回来一台录音笔和一副耳机,连着一个U盘。
他把U盘插到客厅电视后面的接口上,通过音响放了一遍成品。
沈月歌坐在沙发上听完一遍之后没有立刻说话,她把那首歌又重放了一遍,然后把录音笔拔下来,说了一句“我明天去工作室录”。
录歌那天陆然照旧在录音棚外面等着,陆凡今天被陈慧娴带出去散步了,没有跟着一起来。
他坐在隔音玻璃外面的椅子上,耳机里连接着棚内的监听信号,能听清楚沈月歌每一次开口和每一次换气的细节。
作为退圈的代表作,沈月歌也想全力以赴地去呈现最好的一面。
录到第三遍的时候沈月歌摘下耳机推门出来,站在录音棚门口喝了一口水,看着陆然说:“可以了,就用这一版。”
一周之后,沈月歌通过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在TUTU平台上发布了一条图文公告。
公告的正文写得简洁平实,大意是说自己将正式退出文娱行业,未来不再参与任何公开演出和商业活动,感谢一路以来支持和陪伴的听众。
公告的末尾附了一句话:“曾经唱过的歌,以后还会唱给身边的人听。只是不再站在台上了。”
那条公告发布之后还不到一分钟,评论区的留言数量就开始飞快地跳动。
有人在问“这是真的吗”,有人发了一长串哭泣的表情,有人说“从你出道就开始听你的歌,十几年了舍不得”。
公告发布后大概十分钟,话题“沈月歌退出文娱圈”就已经升到了TUTU热搜榜的第一位,话题阅读量还在持续增长。
在公告下方,沈月歌还附了一首歌的音频链接,正是陆然写的那首《如愿》。
陆然在家里打开的页面,一边听着歌,一边翻着评论区。
他翻到一条留言写着“这首歌我听了两遍,第一遍听旋律第二遍听歌词,然后我就开始哭”,底下有人回复“我也是”,还有人跟着说“从《最初的梦想》听到《如愿》,好像跟着她一起长了一轮”。
还有一条留言被顶到了很靠前的位置:“她唱了一辈子好听的歌,最后用这首歌给自己收尾,收得挺好。”
沈月歌本人没有回复任何评论。
那条公告发出去之后她就关掉了TUTU的通知,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转身去了厨房。
锅里炖着的排骨汤正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往锅里加了一小撮盐,搅了搅,然后盖上锅盖把火调小,站在灶台前安静地等了一会儿。
陆然从客厅走进厨房的时候她正背对着门口站着,锅盖边缘冒出来的蒸汽在她面前形成一小片朦朦胧胧的白雾。
陆然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他靠着厨房的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打开碗柜拿了两只碗放在案板上。
沈月歌听到碗底的轻响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然后重新转回去看着那锅正在慢慢收汁的排骨汤。
相比较在舞台上,沈月歌似乎更享受和陆然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当晚沈月歌工作室的官方账号又发了一条简短的动态,内容是沈月歌写的一段话:“谢谢你们听我唱了这么多年。以后换我当听众,把你们的声音记在心里。”
后面跟着一个句号和一个括号,括号里写着“别哭了,蛋糕我还会吃的”。
那条动态发出去之后的评论区画风从悲伤变成了哭笑不得,有人在底下说“你退圈了还要馋我”,有人说“退圈了身材管理就放开吧你多吃点”,还有人贴了一张蛋糕的图片配文“这是替你吃的”。
沈月歌在睡前看到那条评论区的时候坐在床头笑了几声,然后放下手机关了灯,紧紧地搂着陆然。
她打算和这个圈子告别了,即便是《如愿》在短短几个小时,就冲上了热歌榜第一的位置,沈月歌也不在关注了。
以后的日子,她觉得像个小女人一样,就这么静静地靠在陆然身边。
而此刻陆然脑海里,却传来了提示声:
【宿主人气值突破100亿,将要进行升级。】
【升级后,宿主可获得修仙奖励,并独自一人穿越到修仙世界。】
【拒绝升级后,本系统将立刻消失。】
修仙吗?
陆然看着怀里的沈月歌,还有床边婴儿床里的陆凡。
现在的他,不就是神仙生活吗?
【请问宿主是否升级?】
【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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