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延豹的命令一出,更多的草原骑兵调转马头,如同一张张嗜血的巨口,从四面八方朝萧尘所在的方向收拢。
铁蹄翻飞,雪沫四溅,他们试图将阎王殿彻底吞没在铁蹄与弯刀的洪流之中,仿佛要将这股胆敢挑衅的黑色闪电,生生压回泥土。
然而,阎王殿的一千六百名战士,在萧尘以及韩月的率领下,展现出了远超这个时代认知的恐怖机动性。
他们并非一群莽夫,而是被千锤百炼的战争机器。
三人一组的战术编队灵活多变,时而如淬毒的锥子般精准扎进敌阵薄弱处,撕开一道道血色口子;时而又如水银泻地般从看似无缝的包围圈中分流而出,每一次变向都带着无法预测的诡谲,让黑狼部骑兵疲于奔命。
他们追着追着就会发现,面前这群戴鬼面具的恶鬼已经绕到了另一个方向,留给他们的只有满地的尸体。
草原人的包围圈,始终像个漏风的筛子,合不拢。
萧尘从来就没打算带这一千六百人跟五万铁骑正面硬刚。那不叫勇敢,那叫送死。他要做的,是化作一把淬了剧毒的剔骨尖刀,精准刺入敌人最脆弱的命门——左贤王呼延豹的中军大纛。他要用最少的代价,撬动最大的混乱,像用钝刀子割肉一样,放干黑狼部的血。
“左贤王!他们太快了!根本抓不住啊!”
一名满脸是血、连头盔都跑丢了的草原部将连滚带爬地冲到呼延豹马前,他胯下的战马还在不安地刨着蹄子,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惊恐与战栗。
他指着前方那片犹如修罗地狱般的战场,嗓音都劈了:“那群戴鬼面具的家伙根本不跟我们缠斗!弟兄们刚一围上去,他们就散开了!追上去就被反杀,咱们的包围圈……根本合拢不住!”
呼延豹死死盯着前方那片混乱的血肉绞杀场。
视线所及之处,他麾下那些曾经引以为傲、在草原上所向披靡的精锐铁骑,此刻竟像被钝镰刀收割的麦子一样,成片成片地惨叫着倒下。
那支仅仅一千六百人的黑色小股部队,简直就像是一把淬了剧毒的剔骨尖刀,又像是一条滑溜至极的泥鳅,在五万大军的阵型里疯狂穿插、切割。
每一次变向,都带起一片腥风血雨;每一次停顿,都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再这样下去,前锋营的兵力不仅会被这群恶鬼死死拖住,甚至连他原本碾压一切的冲锋部署,都要被彻底打乱!他魁梧的身躯因为暴怒而微微颤抖,脸上那道犹如蜈蚣般的刀疤,因为极度的暴怒而剧烈充血、抽搐着,像一条活过来的毒虫。
他猛地一跺马镫,胯下那匹神骏的黑马吃痛,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他心中怒火中烧,这个姓萧的小崽子,竟然敢用这种阴毒的手段来消耗他的精锐!他想用这一千六百人,硬生生撬动五万大军的阵脚,打乱他势不可挡的冲锋节奏!
“一群没用的废物!五万人,被一千多个人当猴耍?!”呼延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声音里带着被戏弄的屈辱与狂怒。他堂堂草原左贤王,纵横大漠几十年,怎么可能被一个乳臭未干的病秧子牵着鼻子走?
“大王,咱们现在怎么办?前锋营快顶不住了!”部将焦急地喊道。
呼延豹猛地举起手中沉重的弯刀,眼神中闪过一丝属于枭雄的残忍与决绝。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权衡利弊。这一千人确实像一根扎入血肉的毒刺,但继续与其周旋,反而会耽误大局。
“传我王令——放弃追击那群鬼面军!不要管他们!”
呼延豹的声音咬牙切齿,带着被逼无奈的屈辱与不甘,却又异常果断,“既然这小子想当尖刀,那就让他扎!本王倒要看看,他这一千六百人能杀多少,又能支撑多久!”
他刀锋猛地一转,直指远方那如黑色铁壁般稳稳推进的三万镇北军骑兵主力。
“命令左右两翼,全速压上!中军重骑兵,准备突破!他萧尘不是要凿阵吗?老子不陪他玩了!老子要按照原计划,先一口吃掉他身后的那三万骑兵!把他们碾成肉泥!再回头收拾他们。”
随着呼延豹一声令下,苍凉的牛角号声再次冲天而起。
只不过这一次,号角声变了调。不再是徒劳的围剿,而是——全面冲锋!
五万草原铁骑,犹如一头被彻底激怒的恐怖巨兽,强行忍痛拔出了扎在肉里的毒刺,转而张开血盆大口,带着毁天灭地的狂暴气势,朝着后方那三万大夏铁骑,狠狠地扑了过去!
战场之上,瞬息万变。
左翼。
柳含烟身披银甲红袍,胯下白马,如同一道耀眼的血色流星,迎着黑狼部右翼包抄而来的狂暴骑兵,径直撞了上去。
她身后的一万骑兵,多是白狼谷之战后新补入的“步转骑”新兵。他们虽然勇气可嘉,但在马背上的功夫,远不及那些从小长在马背上、与战马融为一体的草原人。
其中一个大胡子老兵,他曾是步兵中的好手。他的马术还算过得去,刀举得也不慢,可当战刀跟草原人的弯刀碰上的时候,他的手腕先软了——不是怂,是力道和技巧上的差距。
草原人那一刀是从小在马背上喂出来的,刀锋顺着他虎口的缝隙往里一扭,连刀带手指头一并削飞。
他闷哼了一声,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还没来得及换左手握缰,身侧就又杀来一骑。
弯刀从后脖颈劈入,刀尖从锁骨下面钻出来——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似的,软塌塌地栽下马背,被后续的铁蹄无情碾过。
交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前排数百名“新兵”便被草原人的弯刀劈落马下。
滚烫的鲜血将苍白的雪地浇灌成一片泥泞的猩红,冰冷的空气中充斥着惨叫声、战马濒死的嘶鸣以及铁甲摩擦的刺耳声响,搅成了一锅沸腾的血粥。
战线在不断地向后压缩。那些刚刚从步兵转为骑兵的镇北军战士,看着身边倒下的袍泽,眼中不可遏制地浮现出惊恐之色。
他们毕竟没有经历过真正的骑兵绞杀,在黑狼部那种野蛮、血腥、毫无道理的铁蹄碾压下,阵型开始出现了致命的动摇,甚至有人下意识地想要勒马后退。
就在这战线濒临崩溃的千钧一发之际!
柳含烟看着那些因为恐惧而握不稳刀的新兵,这位骨子里刻着将门骄傲的萧家长嫂,那双素来清冷的柳叶眸中,此刻再无半点平静,杀机迸裂!
“我大夏镇北军,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后退的懦夫!”
她以内力催动声音,那清冷而霸道的娇喝,如惊雷般在左翼一万将士的耳畔轰然炸响,硬生生震住了那些企图后退的战马:
“我柳含烟在此!谁敢言退?!”
“全体将士听令——”
她猛地将红袖剑高高举起,剑锋直指前方的草原铁骑,红唇轻启,吐出了四个字。字字泣血,掷地有声:
“死战!不退!!”
话音没落尽,那道红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血色闪电,硬生生地凿进了黑压压的草原骑兵阵中!
“铮——!”
一声清越至极的剑鸣,竟盖过了战场上震耳欲聋的万马奔腾之声,直冲云霄,仿佛要将这铅灰色的天幕生生撕裂。(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