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锦囊诉深情,灵儿许终身

    萧尘没有回答。

    他将红薯接过来,放在紫檀案几上,然后拉着她在软榻上坐下。

    手腕温热,脉搏在他指腹下剧烈地跳动。

    "灵儿。"

    他叫了她的名字。

    不是八嫂。

    是灵儿。

    自从她嫁给八哥后,他再也没有这样叫过她。

    这两个字,像是被他锁进了心底最深处的牢笼,上了锁,吞了钥匙,发过毒誓永远不再碰触。

    灵儿浑身猛地一颤。

    她看着他,呼吸瞬间变得又浅又急。

    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这样叫过她了。

    "灵儿。"

    萧尘又叫了一声。

    像是在确认,更像是在打破某种禁忌。

    萧灵儿先是懵了一下。

    当听到他第二次叫出那个名字时,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地往上涌。

    就像心底某个堵了多年的泉眼,被这两个字轻轻一碰,彻底决堤。

    "嗯……"

    她细若蚊蝇地应了一声,嘴唇抿成一条白线,拼命忍着不让眼泪掉下来。

    萧尘看着她,没有任何铺垫,直奔主题。

    "祖母刚才找我了。"

    "啊?"灵儿下意识眨了眨眼,睫毛上还挂着水雾,"祖、祖母说什么了?"

    萧尘的目光不曾移开半分。

    烛火在他眼底跳动,映出那张冷峻坚毅的面庞。

    "她说,让我娶你。"

    轰!

    暖阁内,死一般的寂静。

    炭盆里的松木炭发出一声噼啪轻响,一粒火星弹出来,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橙红色的弧线,倏忽熄灭。

    灵儿彻底呆住了。

    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萧尘的脸,倒映着跳动的烛火,倒映着一整个天翻地覆!

    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又像是被什么死死堵住了喉咙,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手指无意识地蜷缩,攥紧,松开,再次死死攥紧。

    萧尘看着她,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强弓。

    "但我告诉祖母,这事必须你点头!"

    "你若不愿意,谁说了都不算!哪怕那个人是祖母!"

    灵儿的睫毛剧烈颤动了一下。

    萧尘的声音压到了极低,透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偏执与坚决。

    "你若只把我当弟弟——"

    说到这里,他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我便一辈子护你做萧家的八少夫人!谁也别想动你分毫!"

    窗外,大雪压断了枯枝,发出一声闷响。

    暖阁内,安静得让人窒息。

    灵儿低着头,没有说话。

    手指死死绞着衣角,将那块水红色的料子揉成了一团乱麻。

    时间一息一息地流逝。

    地龙烧得太旺,空气闷热干燥。

    萧尘嗓子发紧,口干舌燥,掌心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种感觉,和战场上的紧张完全不同。

    他在千军万马的厮杀中,心跳都不曾乱过半拍。

    可此刻,仅仅是在等一个女孩的回答,他的手指竟微不可察地,在发抖。

    他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如果她摇头,他就把今晚所有的一切咽回肚子里,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继续做她永远的弟弟!

    就在他准备开口,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时——

    灵儿忽然抬起了头!

    此刻,她的眼眶红得像被人欺负狠了。

    水光在黑色的瞳孔里疯狂晃荡,满满当当,摇摇欲坠。

    她死死盯着萧尘的眼睛,没有半分闪躲,没有丝毫退缩。

    她终于开口了。

    "你娶我……"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吸得太用力,像是要把这辈子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所有咽下去的委屈,全部揉进这一口呼吸里!

    眼泪终于决堤而下。

    "是因为老祖母的命令……"

    她的嘴唇在剧烈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最深处,连着血肉一起硬生生扯出来的。

    "还是因为——"

    她的声音碎了。

    像一根绷到极限的琴弦,在最后一个音符上轰然断裂。

    "——你心里,有我?!"

    暖阁之内,寂静得能听见窗外风雪敲打窗棂的细碎声响,与炭盆里红炭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

    萧灵儿的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一颗砸落,滚烫地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

    萧尘看着她。

    看着她哭得通红的眼眶,看着她拼命咬住下唇却还是止不住颤抖的嘴角,看着她明明害怕到了极点、却依然倔强地直视着他的眼睛不肯退缩半分。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镇北军少帅,面对呼延豹的弯刀时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

    可此刻,面对这个蹲在炭火边给他烤红薯的女孩,他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不是不确定。

    恰恰相反。

    是太确定了。

    确定到觉得任何语言都太轻、太薄,承载不起心里这份沉甸甸的分量。

    那份感情,从原主少年时代就生了根,在他与那个病弱少年的残魂彻底交融的那一刻,像一壶陈年的烈酒倾覆而下,浸透了他的每一寸骨血。

    他早就分不清,哪一分是原主的执念,哪一分是他萧尘自己的心动。

    或许,根本就不需要分。

    因为它们早就是同一样东西了。

    他没有说话。

    但他也没有让她多等哪怕一个呼吸。

    他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

    灵儿的睫毛猛地一颤。

    然而下一瞬,她便看到萧尘抬起手,极其缓慢而郑重地探入自己那件玄色大氅的内衬,探入最贴近胸膛心口的暗袋。

    那里,是萧尘认为存放东西最安全,也是最温暖的地方。

    当他的手再次拿出时,掌心里静静躺着的是一个已经有些磨损、甚至边角还沾着一丝早已干涸发黑血迹的——锦囊。

    一个做工略显粗糙的平安锦囊。

    锦囊的布料是普通的水蓝色,上面用深色的丝线,歪歪扭扭地绣着四个字。

    ——九弟平安。

    针脚笨拙,甚至有一个"安"字还绣反了,又用新线笨拙地补了回来,显得有些滑稽。

    这正是那日,他与呼延豹决战前夜,灵儿偷偷塞在他枕下的那个。

    萧灵儿的呼吸,在看到锦囊的那一刻,彻底停滞了。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锦囊,看着上面自己再熟悉不过的、笨拙的针脚,看着那抹刺目的暗色血痕……

    从雁门关外尸山血海的战场,到镇北王府九死一生的病榻;从帅帐内运筹帷幄的决断,到草原上孤身犯险的博弈……

    这枚小小的、承载着少女最朴素心愿的锦囊,就这么一直、一直地贴在他的心口。

    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此刻的他没有说一个字。

    可这一个动作,已经回答了她所有的问题。

    原来……他一直带着。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无数个生死瞬间,是她绣的这四个字,陪着他。

    他没有说一个爱字,可这个被他用体温捂了无数个日夜的锦囊,却胜过了世间所有最滚烫的誓言。

    滔天的委屈、酸涩、狂喜、还有难以言喻的后怕,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呜……"

    萧灵儿再也忍不住,猛地扑进萧尘怀里,像个受了天大委屈又终于找到家的孩子,嚎啕大哭起来。

    她的小拳头一下一下地捶打着萧尘坚实的胸膛,却没用半分力气,更像是依赖的撒娇。

    "你这个混蛋……大混蛋!"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以为……我以为你心里没有我……"

    哭声含混不清,带着浓浓的鼻音,却让萧尘那颗始终紧绷的心,彻底软化成了一滩春水。

    他伸出双臂,将怀里哭得发抖的娇小身躯紧紧圈住,下巴轻轻抵着她柔软的发顶。

    这一刻,什么北境之主,什么杀神阎王,都烟消云散。

    他只是一个,终于抱住了自己失而复得的珍宝的男人。

    为他,也为那个已经融入他灵魂、再也分不清彼此的少年。

    "嗯,我是混蛋。"

    他低沉的嗓音在灵儿耳边响起,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沙哑与温柔。

    "以后,不会了。"

    怀里的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变成了小声的抽噎。

    许久,萧灵儿才从他怀里抬起一张哭得梨花带雨的小脸,眼睛又红又肿,像只可怜巴巴的兔子。

    她看着萧尘,吸了吸鼻子,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无比认真地说道:

    "萧尘,我愿意嫁给你。"

    不是"八嫂愿意",而是"我,萧灵儿,愿意"。

    她仰着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一字一顿,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又重复了一遍。

    "不是因为祖母,不是因为萧家,只是因为……我想嫁给你。"

    说完,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脸颊红得能滴出血来,却依旧倔强地看着他,等着他的回应。

    萧尘笑了。

    那笑容,如同冰封千里的北境大地,于一夜之间,春暖花开,冰雪消融。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低下头,轻轻吻去了她眼角最后一滴泪珠。

    咸的。

    却带着一丝丝甜意。

    恍惚间,他仿佛听到自己灵魂深处,那个早已消散的少年,发出了一声释然的、满足的轻叹。(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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