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摊上点糟心事,脑袋第一反应就是往庙里钻,觉着踏进庙门磕个头,天大的坎就能糊弄过去。可缭绕的香火后头,藏着多少坑人的花花肠子,普通老百姓压根瞅不明白。
曹家门府的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走进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大姐,穿得普普通通,满脸的愁云堆在脸上,刚一落座,长长地叹了一大口气。
我就随口跟她唠家常。
“这大毒日头往外跑,遭老罪喽,心里是堵啥闹心事儿了?”
她两只手来回搓来搓去,眉头拧成个疙瘩。
“老弟,我这大半年简直是喝凉水都塞牙,干啥啥不顺。夜里躺下心就突突慌,觉都睡不踏实,偶尔还做些乱七八糟的噩梦。
家跟前有个老道观,年头老得很,院墙斑驳,大殿里头塑像一排排的,看着特别有灵气。我没少往那边跑,供果香烛钱我可没少搭。
观里管事那老道总点拨我,叫我多上供、烧好香,说整完这些,我身上的糟心关口全都能解开。
我一趟趟往庙里折腾,钱哗哗往外造,结果日子反倒过得越来越窝囊。
我合计是不是身上粘上啥脏玩意儿了,特意跑你这来瞅瞅。”
听完她这一通念叨,我也不多刨根问底,不瞎猜道观里面那些烂糟勾当,光凭看人面相,啥内情也扒不出来。
“咱啥也不多说,咱就摘香就完了。”
我迈步走到曹家门府老堂仙供桌跟前,点上三柱清香稳稳插进香炉,坐定身子静候香火显道。
香火火苗忽闪忽闪,香灰乱糟糟四下飞落,只能瞧出来她身上浊气裹得严实,还有一股阴邪的气息缠在身上。
可到底是啥东西缠她,道观里头藏着何等猫腻,单凭香火表象根本摸不透底细。
我心念传告堂口,请本堂胡家女仙胡素婵拢身彻查。
转瞬之间,一股温热凛然的仙力兜头笼罩过来。
浑身一阵阵发烫,肩膀沉得压得慌,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周身气场直接大变模样。
胡素婵修行年头不短,大大小小庙观跑遍了,最会分辨香火真假,什么花里胡哨的幌子在她跟前全都不好使。
仙家开口,嗓音清亮干脆,直接扒开所有伪装。
“缠你的不是外头游荡的厉鬼,祸根就在你常去的那座老道观!
那道观早些年香火鼎盛,青砖院墙爬满厚厚的老青苔,院内两棵百年古柏遮天蔽日,大殿神像庄严肃穆,香炉昼夜烟火不断。往日上方正神落座在此,护佑一方乡邻,香客诚心叩拜,皆能有所感应。
可后来接手看管道观的那伙人,人心彻底歪了,满脑子就盯着香客兜里那点碎银子。
整日哄骗香客烧天价香,压榨香客捐功德,拿灾劫关口吓唬前来求安稳的普通人,好好一处清净道场,硬生生搞成了敛财的集市。
上方正神冷眼瞧着这一桩桩龌龊勾当,几番点化警示,守观之人非但不知悔改,贪心反倒愈发膨胀。正神心寒透顶,索性抽身离去,再也不坐镇这片道场。
主神一走,道观灵光直接散尽。屋舍塑像还摆在原地,可早已没有半分正道庇护。
四处游荡的山精野怪闻着无主香火,一窝蜂就钻了进来盘踞。其中有个灰家的野仙灰溜子,修行半成不成,道行不上不下,一直没捞着正经堂口,就一头扎进大殿侧边一尊残破泥塑神像之内,躲在塑像腹中吞吃往来香客的香火。
这灰溜子本事没修出来多少,磨人的手段倒是一套一套的。
你一趟趟跑去道观磕头,大把大把奉上供品香火,你拜的是正道神明,香火却尽数落到这野仙手里。
它贪恋你身上活人的生气,看你心性软弱好拿捏,就死死缠上了你。夜里入梦搅扰你的心神,夺你的心气,叫你终日惶恐不安,做事处处碰壁。”
话音刚落,空气骤然窜起一股阴冷的灰黑色浊气,一股尖细刺耳的声音凭空响起来,带着一股子蛮横的戾气。
“哼!这凡人自己心甘情愿往观里跑,香是她自己烧的,供是她自愿摆的,凭啥说我错!我吃几口香火又如何,是她活该送上门来!”
胡素婵一声冷笑,周身温热仙光轰然铺开,直接压得那股黑气不住翻滚退缩。
“厚颜无耻!人家凡人诚心敬奉上天正神,何曾拜过你这半吊子野仙!
你借着神像的外壳,窃取香火,纠缠无辜凡人,损人利己,还大言不惭说人家活该!
道观正神为何拂袖离去?就是看不惯守观人的贪心,更看不惯你们这一众邪祟占着道场祸祸百姓。
修行讲究堂堂正正,不去苦修积德,反倒躲在泥塑肚子里头捡漏,靠着纠缠凡人捞香火,你这点道行,能有什么大出息?”
那尖细的声音还在硬犟,黑气翻涌不停。
“这道观如今无主,香火归我有何不可!这女子屡屡进观,就是与我有缘!我磨她,也是渡我自身修为!”
“渡?纯属害人!”胡素婵声调陡然拔高,“何为缘?善念相逢才叫缘。强行缠人身,夺人精气神,这叫劫掠。
我不废你修为,但你立刻从这女子身上退走,不许再沾她分毫。往后也不许再赖在那座道观神像之内。再敢肆意祸祸凡人,休怪我出手不留情面。”
那一团黑气几番挣扎,在胡素婵浩然的仙力压制之下,再也撑不住,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随即缓缓消散。
大姐听完浑身猛地一哆嗦,眼睛瞪得溜圆,嘴唇直打颤,后脖颈一阵阵冒凉气。
道观里面这些台面上见不得光的猫腻,还有躲在神像里头那半成不成的灰家野仙,她半点儿都没往这上头寻思过。
胡素婵语气冷下来,夹着一股子嘲讽的劲儿继续往下说。
“庙观还是那座老庙,砖瓦塑像分毫未动,可坐镇的神明早已经走得干干净净。
现如今这世道这种地方还少吗?
好好的清净道场,硬生生改成薅人羊毛的铺面!
拿灾劫吓唬普通人,拿福报引诱老百姓。
老百姓求平安求心安,捧着一颗实心过来,反倒被野仙邪祟缠身,平白无故惹一身祸事。
说出来都可笑,有的香客兜里兜比脸都干净,为了求个顺遂,咬着牙借钱烧高香。
守观的人只管数钱,哪管香客回去之后是吉是凶。
记牢了,诚心跟香的贵贱半毛钱关系没有,敬神也不是比谁花钱大手大脚。
一把普通清香,一颗坦荡善心,顶得上千金的昂贵大香。
但凡人心贪利,就算庙宇年代再古,也留不住半分灵光,反倒容易沦为邪魔的安乐窝!”
大姐眼眶唰就红了,这才如梦方醒,后背一阵阵发凉。
“哎呀妈呀,怪不得我越去观里心里越乱,睡觉还总做噩梦!原来是这么档子事,我这钱全都打水漂,还惹回来一身脏东西!那我往后该咋整?”
胡素婵身上戾气收敛几分,缓缓道出化解的法子。
“那处道观往后半步都不要再踏进去。
殿内已是野仙盘踞之地,再去便是自找苦吃。
家中简单设个香位,心存善念居家便可敬奉。
高价香、大额供奉一概别再碰。
把钱财留着贴补家里,善待身边人,多做点行善积德的事。
把心里的执念放下,别被旁人三言两语吓唬住,心神稳住,身上的浊气自然慢慢散开。”
话音落下,那股温热的仙家气场缓缓消散。
片刻之后,胡素婵收力退窍,仙力归回堂口,我恢复平常模样。
我瞅着这才醒悟过来的大姐,张嘴唠几句实在嗑。
“烧香求个心安理所应当,可别叫旁人把你拿捏得死死的,把日子给折腾垮喽。神仙压根不图你兜里那俩钱,怕就怕有些瘪犊子拿神仙当幌子坑蒙拐骗,到头来把好好的道场霍霍成野仙的窝点。”
大姐连连点头道谢,脸上满是后怕,叹着气转身离去。
人一走,院子里只剩下残留淡淡的烟火气息。
世间万千香火道场,最难分辨的哪里是什么神鬼妖魔,恰恰就是藏在袅袅香灰底下,人心里面那点贪得无厌的鬼心思。(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