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天霸带着黄家扎进咱堂口没几天,院里还天天飘着股野劲儿,整日里吵吵嚷嚷没个消停。我心里明镜似的,胡黄两家都到了,下一个指定是常家。老话说胡黄常蟒,一步一步来,这都是定数。
果不其然,这天赶上阴雨天,外头淅淅沥沥下着小雨,屋里潮乎乎的。我正低头擦香案呢,忽然就觉得后脖颈子一凉,像是有人站在身后吹了口凉气。香碗里的香头烧得正旺,青烟直挺挺往上飘,一丝都不歪。
我猛地一抬头,心里咯噔一下。
地当间站着个人,四十多岁的文士模样,细高挑的个子,穿一身藏青色道袍,大襟盘扣扣得整整齐齐,连个褶子都没有。三绺长须垂在胸前,修得齐齐的,脸色白净温润,俩眼睛像两潭深秋水,看着就静,静得跟这阴雨天的山水似的。手里攥着把乌木折扇,轻轻晃着,连点风声都没有。
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那儿,不知道站了多久。
我稳了稳神,开口问道:“这位仙家,看着眼生啊。闯堂口的?”
他微微一躬身,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慢悠悠的,跟敲玉石似的:
“叨扰了。在下常天云,常家天字辈排行第四,忝为常家掌堂教主。”
我一听就愣了:“常家掌堂教主?我就知道常七太爷常来走动,管些旧约因果的事儿,没听说还有位掌堂的教主啊。”
他轻轻一笑,折扇一收:
“常天七是我七弟,性子稳办事细,寻常人间的小事,都是他出面跑。我常年在长白山黑松岭打坐,轻易不露面。”
我给他搬了个木凳让坐,顺嘴问道:“常教主修行多少年了?看这气度,可不是一般地仙。”
他坐下,把折扇平放在腿上,缓缓开口:
“早年在阴山古洞,拜玄空老祖为师,专修阴阳两界的道法。算下来,前前后后也有一千二百个年头了。”
我心里暗暗吃惊。一千二百年,这道行比黄天霸还深着几百年,难怪站在那儿就带着股压人的稳劲儿。
“那常教主今天来我这小堂口,是啥意思啊?”我故意探他口风。
常天云抬眼瞅了瞅我,眼神平和,却像能看透人心思似的:
“曹小二,你是自开马道,一路走到今天,不容易。胡家天龙大教主总扛大旗,掌五家法度;黄家天霸带弟兄跑外场、办杂事。胡黄联手,堂口的架子已经搭起来了。但风水阴阳、阴宅旧怨、过阴了债这些事,还缺个主事的。我们常家,专管这一档子事。”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稳:
“我七弟常天七,早前就常来你这走动,说你这堂口走正路,不搞歪门邪道,是真心渡人。今日我特意过来,就是带着常家的弟兄,投奔你这曹家门府。胡大教主的号令,我们常家绝无半分违抗;堂口的阴阳风水、因果旧债,全包在我们身上。”
我听完心里敞亮,故意逗他:“常教主,都说你们常家本事大,我倒想问问,具体都有啥道行啊?”
常天云也不恼,拿起折扇轻轻晃了晃,慢慢说道:
“常家的道法,不出阴阳二字。
第一,能勘舆定穴。看阴阳宅、断风水煞、稳堂口气场,但凡和地脉气场沾边的,都能调理。你这堂口以后要扩要迁,选日子定方位,都不用找外人。
第二,能过阴走地府。查阴司的文案、提亡魂问话、了前世的旧怨。遇上扯不清的因果债、解不开的死疙瘩,我能下阴曹,给你查得明明白白。
第三,能牵因果线。解宿世的仇怨、断凡尘的是非、化小人的算计。心里堵得慌、事事不顺心的,捋顺了因果,自然就好了。
第四,能布玄阴大阵。镇阴邪、护宅院,寻常的凶煞邪祟,进不了阵的范围。真遇上硬茬子,也能困得住,等胡大教主发落。”
他说得轻描淡写,我却听得心里有数。这每一样都是堂口顶要紧的本事。之前遇上阴宅闹邪、旧因果缠人的事儿,还得请常七太爷来回跑,如今常天云亲自坐阵,这一块就算彻底塌实了。
“常教主,我这堂口小,也没啥排场,你们常家来我这儿,不觉得委屈啊?”
常天云摇了摇头,神色郑重了几分:
“修行之人,看的是心正不正,不是排场大不大。胡大教主能在你这暗堂坐镇,说明你这堂口有天道缘分。我们常家不求香火虚名,只求能借你这堂口,多积功德,多渡世人。往后堂口有事,你招呼一声就行。”
话说到这份上,我也不再客套,点了点头:“行!常教主既然看得起我曹小二,那咱就一言为定。往后常家的弟兄,就在我这堂口安营扎寨!”
常天云微微起身拱了拱手,依旧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好说。往后风水阴阳事,尽管吩咐。”
说完这话,就见他身影渐渐淡了,屋里那股阴凉劲儿也慢慢散了。香碗里的青烟,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悠悠飘着。
我站在香案前,心里感慨万千。
十来岁的时候胡天龙点化我,说我自开马道,仙家会接二连三来。如今胡家、黄家、常家,一家接一家归位,四梁八柱已经立起了三根。这堂口的碗,是越端越稳了。
世人都说常仙稳,这话真不假。自打常天云来了之后,堂口多了股沉稳的气场,遇上再乱的事儿,有常教主在,就慌不起来。
这就是咱曹家门府的常家掌堂教主——常天云。
一身阴阳道法,满腹沉稳心思,坐镇堂口,稳如磐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