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警们齐刷刷站成队列看着郝厅长。这些人都是从刑侦总队和特警支队抽调出来的尖子,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
郝厅长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他在心里快速做着筛选——最后他的目光锁定在六个人身上。
“你,你,你——还有你,你,你。出列。”
六个干警整齐地迈出一步,皮靴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整齐划一的响声。
他们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正是经验最丰富、体力最充沛的黄金年龄段。
他们不知道今晚要面对什么,但从郝厅长和沈书记亲自到场这一点,就能判断出这次行动的级别和重要性。
“带上武器,检查弹药,准备进山。”
郝厅长沉声道,“记住!从现在起,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不得私自行动,不得擅自讨论,一切行动听指挥。明白了没有?”
“明白!”六个人齐声应道,声音在山脚下回荡开来。
郝厅长又往前走了半步,压低声音,用只有六个人能听见的音量补了一句。
“我再强调一点——今晚你们看到的一切,听到的一切,下山之后全部烂在肚子里。”
“回去之后不许讨论,不许跟任何人提起,包括你们的家属。这是纪律,更是对你们自己的保护!谁要是多嘴,别怪我翻脸不认人。”
“是!”六个人的声音更短促了,像刀切一样干脆。
六个干警迅速散开,检查装备。三分钟后,六个人重新站成一排,装备齐全,荷枪实弹,做好了进山的一切准备。
沈元站在父亲身边,看着那些荷枪实弹的干警和满山的警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在树林里砸出的那一石头。
如果当时他只是转身就跑,那现在这一切都不会发生。但仔细想一想,如果再次发生这种事,他估计自己还是会做相同的选择。
“元儿,准备好了吗?”沈逸低声问他。
沈元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准备好了。那条路我记得,从山脚往上走,过了观景台继续往上,大概在半山腰的位置有条岔路,岔路口有块界碑。”
“好。”沈逸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然后转向赵立,“赵先生,可以出发了。”
赵立点了点头,率先迈步朝登山步道的入口走去。
沈元紧跟在他身后,然后是沈逸和郝厅长,然后是毕荣、廖云和那六个荷枪实弹的干警。
一行十几个人排成一条纵队,沿着月光下微微发白的石阶,鱼贯而上。
石阶两旁的树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穹顶,月光从枝叶的缝隙间漏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星星点点的光斑。
手电的白色的光束在密林中交错晃动,照亮了前方的石阶,也照亮了两旁那些盘根错节的老树和密密麻麻的灌木丛。
偶尔有什么小动物从灌木丛中窜过,带起一阵沙沙的响声,干警们的手指便会下意识地搭上扳机护圈。
“这条路没错。”
沈元的声音在寂静的山林中显得格外清晰。
“傍晚我们就是从这里上山的。再往上走大概二十分钟,会有一个观景台,过了观景台继续走,就能看到那条岔路了。”
“别急,慢慢走。”赵立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丝毫急切和紧张,“你步子放缓些,保持体力。”
沈元闻言,忙说道:“好的,赵先生。”
队伍继续沿着石阶上行,脚步声、拐杖声、喘息声在夜风中交织。
大约走了二十分钟,前方豁然开朗。一个用原木搭建的观景台出现在石阶右侧,平台不大,能站十来个人。
从这里俯瞰下去,能看到城市璀璨的万家灯火,宛如一片倒扣在地面上的星河。
“就是这里。”
沈元在观景台旁边停下脚步,指着前方继续延伸的石阶。
“过了这个观景台,再往上走大概七八分钟,就能看到那条岔路了。岔路口有块界碑,很好认。”
沈逸也停下脚步,略微喘了口气。他虽然平时有健身的习惯,但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一口气爬了二十多分钟的山路,还是有些气喘。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廖云,老神医拄着拐杖,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但呼吸还算平稳,步伐也没有明显放缓,八十多岁还能保持这个体力,已经是相当了不起了。
“廖神医,要不您在这里歇歇?”沈逸关切地问道。
“不必。”
廖云摆了摆手,拐杖在观景台的木板上笃地拄了一下。
“老朽这把老骨头还撑得,这点山路,不算什么。四十年前老朽在神农架采药的时候,一天翻三座山,那时候连手电筒都没有,就靠一根竹竿一个灯笼。现在有了手电,有了台阶,简直是享福。”
毕荣在旁边咧嘴笑了一声。
“廖老,您可真是老当益壮。”
队伍再次出发,过了观景台之后,石阶变得更加陡峭狭窄,有些地方已经被树根拱得开裂变形,踩上去一高一低的。
沈元走到队伍中间,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不少。他的眼睛一直在搜索着道路两旁,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反复确认自己的记忆。
“快了快了……我记得这个弯……这个弯拐过去之后有个小坡,小坡上面有棵老槐树,槐树旁边就是……”
他忽然加快了脚步,几乎是拽着赵立的袖子往上走。
“在那!”
沈元猛地停下脚步,手指指向石阶右侧一条不起眼的岔路。
所有人的手电同时照向那个方向。十几道光束汇聚在一起,将那一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
岔路口立着一块半人高的花岗岩界碑,碑面上刻着“东山国有林场”几个大字,字迹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
“就是这条路。”
沈元的声音带着几分紧张和几分笃定。
“傍晚我就是从这里岔进去的。往里头走一段,有一棵歪脖子老树,树干上全是青苔——那棵树我记得特别清楚。树旁边有块大石头,黑色的,上面有白纹,像一只老鹰。”
赵立走到岔路口,蹲下身,用指尖在泥土路面上轻轻抹了一下。
路面上有一层薄薄的浮土,浮土上面清晰地印着几个凌乱的脚印——有沈元傍晚跑出来时留下的,也有之前进去时留下的。
而且这些脚印的周围,还有一些更细小的、不属于人类的痕迹。
“应该就在这附近了。”
赵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转过身,看向沈逸和郝厅长。
“郝厅长,让你的人分成两组。一组守在这个岔路口,不管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许离开。另一组跟我进去,保持安静,手电压低,不要大声喧哗,听我指挥。”
郝厅长立刻点头,迅速做了部署,六个干警被分成两组——三个人守在岔路口,背靠背站成三角形,各自盯着一个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神情警惕。
另外三个人跟着赵立,其中就有那个参加过三次深山搜捕行动的老刑侦,叫老周,是这支队伍里山路经验最丰富的一个。
“老周,你走最后一个。”
郝厅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山里的事你比他们熟,后面交给你。注意队伍的安全,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报告。”
“明白!”老周点了点头,从腰间拔出手枪,拉开保险。
岔路比外面看起来更加狭窄。两旁的灌木枝桠横生,时不时从人脸上扫过。
走了大约两百米,前方忽然开阔了一些。
一棵歪脖子老树歪歪斜斜地立在路中间,树身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树干朝南边歪过去,歪的角度极其诡异,像是一个被扭断了脖子的老人在弯腰鞠躬。
树皮上长满了厚厚的青苔,墨绿墨绿的,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青苔上还渗着水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滴,在寂静的夜色中发出细碎的嘀嗒声。
沈元看到这棵树的瞬间,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他的脚步顿住了,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呼吸变得急促了几分。
赵立感觉到了他的紧张,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沈元深吸一口气,用手指着老树旁边一处被灌木丛遮挡的区域,压低声音。
“那棵树旁边——有一块大石头,黑色的。我当时就是在那块石头旁边……遇到了它。”
赵立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他抬起手,做了一个“停”的手势。
身后的队伍立刻停住了脚步,三个干警同时举起了手枪。
“你们在这里等。”赵立的声音很低,“我先过去看看。”(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