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立听完，在心里把苏清辞的思路重新捋了一遍。黄鼠狼——监禁改造，给它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胡九——收编，让他成为特管局的合作力量。这个方案兼顾了惩戒、教育和利用，既不滥杀也不放纵，把两只精怪各自的处境和特点都考虑进去了。
他不得不承认，苏清辞处理这种事的能力确实比他强，他只会用掌心雷劈，雷劈不了，用剑劈，劈完了事。
苏清辞会用制度管，管完了还能把妖兽变成资源，这就是专业和业余的区别。
“好的，我明白了。”赵立的声音恢复了几分认真，“黄鼠狼监禁改造，胡九争取收编。没问题。”
苏清辞的声音软了几分，“万事小心，不要强求。以自身安全为第一位。如果事有变化——那狐妖翻脸了，或者出现了意料之外的情况，第一时间撤离，不要逞强。”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后续再组织力量去解决，特管局不是吃干饭的。”
“放心吧，我有把握。”赵立的声音温和而坚定。
挂了电话，赵立没有立刻撤去结界，他转过身，面朝沈逸的方向，嘴唇微微翕动，一道细若游丝的灵力将他的声音压缩成一条线，精准地传入了沈逸的耳中。
“特管局的意思是——黄皮子精进行监禁改造，让它接受教育和约束。那只狐妖争取收编，以后为特管局效力，用来以妖制妖。”
沈逸听完，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明白。
做完这些，赵立才撤去了灵气结界，转过身，看向胡九。
“这件事上面已经有了定论。”
胡九的眼珠微微亮了一下，连忙拱手问道：“哦？朝廷怎么说？”
赵立张了张嘴，想要解释“不是朝廷，现在是人民政府”，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在这个场合下，跟一只四百多岁的狐妖解释什么是人民政府、什么是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什么是三级分类处置制度——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觉得荒谬。
光是“国家特殊事务管理局”这八个字，就得解释半天：什么是国家，什么是特殊，什么是事务，什么是管理，什么是局。等解释完了，天都亮了。
“不是朝廷，现在是……哎呀，怎么说呢……”赵立皱着眉头抓了抓后脑勺，想了想，最终放弃了科普现代政治体制的打算。
“算了，你就理解成朝廷吧。”
胡九微微歪了一下头，琥珀色的眼珠里闪过一丝困惑。但他没有追问，而是顺从地点了点头。
管它叫朝廷还是叫政府，只要是官面的人，有处置这件事的权限，那就够了。
赵立刚要继续说，但话到嘴边他又犯了难——苏清辞说的是“监禁改造”，‘监禁’这两个字的分量太重了，听上去跟坐牢差不多。
虽然严格来说监禁改造就是坐牢——限制自由，在规定场所接受教育，这本质上的确是关起来。
但直接跟人家说“我们要把你关进牢里”，难保这黄皮子不会当场炸毛，搞不好又是一个鱼死网破。
他想了想，换了一个更温和、更模糊、更接近人类社会表述习惯的说法。
“那只黄鼠狼，因为做了威胁人民群众的事情，所以要对其进行——”他顿了一下，“进行劳动改造。”
这话一出口，队伍后排传来一个极细微的、被硬生生压住了的声音。
毕荣站在老周身后，双手捂着嘴，肩膀剧烈地抖动着，脸憋得通红，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了。
劳动改造——这四个字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了他的笑点上。他掐着自己的大腿，指甲都快掐进肉里了，用了毕生最大的毅力才做到了面不改色。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刷屏：
让一只黄鼠狼去劳动改造，是让它去种地还是去搬砖？它那爪子能拿得起铁锹吗？改造完了要不要写个心得体会？要不要给它发个释放证？
沈元则低着头拼命咬着自己的嘴唇，腮帮子一鼓一鼓的，也不知道是在忍笑还是在忍疼。
要怪就怪毕荣，在旁边抖得太厉害了，连带着他这边也跟着笑了起来。
他赶紧把目光移向别处，看到廖云正拄着拐棍眺望远山，那个姿态专注极了，仿佛在那片漆黑的山林深处发现了什么人类尚未发现的医学奇迹。
但仔细一看，廖云的嘴角也在微微抽动，拐棍头在泥地里轻轻拧着，一下，又一下。
胡九听完之后，思索了一阵，然后认真地问道：“请问，何为劳动改造？”
他的语气真诚而郑重，没有一丝调侃的成分，这个词汇对他来说确实是全新的。
据他所知，朝廷抓妖向来是打杀了事，几百年来都是这个规矩，今日忽然蹦出个“劳动改造”，他确实没听懂。
作为一只活了几百年的老狐狸，他已经养成了一个好习惯：不懂就问，不丢人。
赵立心道，这个问题问得好，但你能不能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怎么给一只黄鼠进行劳动改造。
于是他转过身，看向沈逸，目光里带着一丝“这个你专业你来”的托付。
“沈书记，这个你专业，你来解释解释。”
沈逸闻言，轻咳了一声。他的脸上没有任何笑容，但了解他的人都知道，那声咳嗽不是清嗓子，是在给自己争取两秒钟的调整时间。
这两秒钟里，他在心里快速地把监狱系统的“劳动改造”定义回忆了一遍，然后斟酌了一下措辞，把“罪犯”改成“有危害行为的个体”，把“改造思想”改成“改正错误”。
毕竟是面对一只化形狐妖，用词还是得注意分寸。
“这个劳动改造的意思就是——”沈逸的声音平稳而庄重。
“凡有危害行为的个体，都应当参加劳动，接受教育和改造，以达到矫正恶习、学习技能、重塑思想的目的。”
“劳动改造制度的核心是以劳育人、重塑人格。”
他顿了顿，面不改色地补了一句。
“嗯，在这里，应该是重塑妖格。”
说完，他严肃地看向胡九，目光沉稳，但心里却在不停地对自己念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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