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梅一觉睡到上午十一点,醒来就看到乔兰书给她送吃的来了。
她坐在桌边喝粥的时候,都感觉自己跟做梦似的。
这种不缺睡不缺吃的日子,她都已经很久没过过了。
乔兰书坐在她旁边,对她说;“峥哥说刘监工已经被抓了,他强迫了多名女同志,有的还怀孕了,情况挺恶劣的。”
钟梅冷笑:“他干这种事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一直就没人管,这次要不是你们来了,被处置的仍旧是我,而不是刘监工。”
钟梅不由得再一次感叹自己命好。
虽然她无依无靠的一个人,运气也一直都不太好。
但她有乔兰书这么一个好朋友,然后乔兰书又有一个当旅长的丈夫。
她觉得,如果不是秦远峥的级别够高,这边的负责管理劳改农场的驻军未必会管这种事。
乔兰书松了一口气,对钟梅说:“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总算是有个了结,只要你没事就行了,别的,咱们也管不了那么多。”
这个世界,有光就有暗,有好就有坏,她们只能顾好自己,至于其他的,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那个刘监工被抓去劳改了,钟梅伤人的事件就有了定性。
钟梅是被迫的,她是受害者,不用受到处罚,而且管理处还要慰问这些受到迫害的女同志。
乔兰书低声说;“不出两天,你应该就能从这里离开了,峥哥托人联系了羊城省革委会那边,让他们帮忙调查你之前的事,只要能证明你是无辜的,被迫的,你就能翻案了。”
这话要是前两天跟钟梅说,钟梅是不信的。
但是现在,眼看着有后台的刘监工都被抓去劳改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作为普通人的钟梅,可算是体会到了有靠山是什么滋味了!
她激动的说:“真的?你们托人帮忙了?那岂不是要欠别人人情?这,不会影响你们夫妻俩吧?”
部队里的军官,最怕欠人情,这可不好还。
乔兰书安慰她说:“放心吧,那个人欠着峥哥的人情呢,而且之后,他估计还得请峥哥帮忙。”
关闻隽在抓捕特务的任务中立功了,所以他工作的事肯定有着落。
但是接下来,他能进入哪个部门,胜任哪个职位,也是得走关系找人脉的。
如果他想去公安局的话,那秦远峥肯定能帮忙。
这都七六年夏天了,明年都要恢复高考了,他再不落实自己的工作,以后估计得完蛋。
钟梅听到乔兰书这么说,顿时就放下心来了。
只要不影响到秦远峥就行。
虽然她懂的不多,但是秦远峥是军官,忌讳很多,这些她还是懂的。
管理处的人果然来慰问了钟梅,给她多放了两天假,还给她安排了种植的岗位,以后不用再去搬石头了。
她的新工作是负责种粮食,种菜。
不过钟梅没能去胜任新岗位,因为羊城那边的消息确实很快就传来了。
关闻隽动作很快,他联系了羊城那边的革委会,然后说了这件事,让人帮忙调查。
这个年头,只要有人管,敢管,那么这种事就没有管不了的。
一男一女相亲,然后男的被女的打了,女的被送去劳改,这个案子在当地也是挺有名的。
很快就查出来了,是那个男的耍流氓,女的自保,所以才会动手。
不到一周的时间,钟梅的相关手续就办好了。
她和乔兰书一起从劳改农场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还有些不可置信呢。
她拎着自己的破行李,对乔兰书说:“我真的能走了?手续这就办完了?”
乔兰书挽着她的手,秦远峥在前面带路,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人,以及一个穿着管理制服的人陪在秦远峥旁边,三个男人走在前面。
钟梅又问:“那我的户口呢?户口怎么办?”
她来这里劳改的时候,户口也被迁到劳改农场这里了,现在她人要走了,户口怎么办?
乔兰书低声说:“我想着,你不如先去龙城,到那边先安顿下来,等找到工作了,再慢慢想办法迁到龙城去。”
钟梅听到这里,顿时就明白她是什么意思了。
户口如果迁回老家的话,那她以后还得回老家去,搞不好又要被安排嫁人。
她就点点头:“行,我都听你的!说不定我能在龙城结婚,到时候靠婚姻就把户口落实了呢?那可就更省事了。”
钟梅以前对婚姻是没有什么想法的。
因为从小的经历,让她觉得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是现在和乔兰书夫妻俩相处了一周之后,她就突然觉得,有些男人其实也挺好的,关键在于她得好好挑一挑。
如果能找个有能力,有工作的男人,那她不仅户口能解决,就连住房和工作都能解决了。
毕竟很多国营工厂里,是有家属工的,她到时候可以以家属工的身份进入工厂,那岂不是完美?
连带着她以后的孩子,也能在工厂的院子里长大、上幼儿园、读书。
这样一来,可就比她小时候要幸福的多。
她可不想让自己的孩子,再过自己小时候的那种苦日子了。
钟梅想到这里,立刻就说;“我想好了!我就要去龙城,然后找个有工作的男人成家。”
她说着,又压低声音问乔兰书:“我是不是想的太多了?我这样的条件,是不是不太好找啊?”
城里有正经工作的男人,找对象还是很挑剔的。
她一没户口,二没工作,三还没娘家人支持。
以及,她还进过劳改所,她觉得自己要么得嫁到村里去,要么,就只能找同样干临时工的男人了。
那这样一来,她又觉得还不如不结婚,自己一个人过。
乔兰书低声安慰她说;“缘分自有天定,说不定就是有那么一个男人,跟你有缘分呢?你看我刚去龙城的时候,我还有婚约呢,而且,我也没有工作,也不是本地人,还不是找到峥哥啦?这就是缘分,你也会有的。”
她这样一说,钟梅就又开始希冀起来了。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那干枯的头发,又懊恼的说:“你还是不一样的,你长的多漂亮啊?以前上学的时候,就有不少男同学喜欢你的。”
钟梅和乔兰书一起长大,乔兰书一直都很漂亮,周围的男孩都喜欢乔兰书,可没人喜欢钟梅。
当然,钟梅并没有妒忌乔兰书,她心胸没那么狭窄。
她忙着打零工挣伙食费,也想不到那么多。
乔兰书就又说;“你不要妄自菲薄,你也长的很好看的。”
就是长时间的劳累,让她很瘦,皮肤也晒的有点黑,加上营养不良,头发也有些发黄。
乔兰书捏着钟梅的手指,看她粗糙的手指上的细小疤痕,又说:“先去我家休养休养,不出两个月,就会很漂亮的。”
钟梅压低声音说;“我去你家住?不太合适吧?那他怎么办?”
说着,钟梅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前面的秦远峥。
乔兰书压低声音,偷偷的说:“我跟他商量一下,让他去矿区部队宿舍里住,他会同意的。”
乔兰书骗人的,秦远峥根本不会同意。
所以,乔兰书就想着,等回去后,好好的满足一下秦远峥,然后在他怀里威逼利诱一番,把他赶到矿区部队宿舍去。
她还是很了解秦远峥的,别看他平时看着挺唬人的,但在床上的时候可好哄了,对她还很容易心软。
钟梅总觉得秦远峥并没有那么好说话。
但是她现在也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投奔乔兰书。
不然,她也没地方去啊。
秦远峥和那两位同志聊了一会儿后,又分别拍了拍他们的肩膀,就跟他们告别了。
然后,秦远峥就带着乔兰书和钟梅,沿着山路走到外面,他的汽车还停在山路岔路口边的一棵大树底下。
秦远峥把车顶上的落叶扫了扫,说:“走吧,上车。”
于是,乔兰书就和钟梅一起坐后面去了。
秦远峥:“……”
秦远峥觑了乔兰书一眼,没说什么,自己打开驾驶座的门,然后默默的开着车往外走。
钟梅总觉得秦远峥好像不太高兴,
她压低声音,用方言对乔兰书说;“你男人好像不太高兴啊,他平时一直都这样沉着脸的吗?”
说着,她又补了一句:“好凶,是不是身居高位的男人都这样?”
看来嫁给军官也不是很好,也就乔兰书这么软的性格能匹配。
这要换了她,对方天天给她摆脸色,那她可受不了。
搞不好就得打起来。
乔兰书低声笑了笑,说;“他平时不这样的,估计是要开车,所以严肃了一些。”
说着,两人都悄悄的去看秦远峥。
秦远峥:“……”
秦远峥面无表情的开着车,听着她们俩人在用方言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什么,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
他们把车开到城里后,秦远峥就把汽车还了。
然后带着她们俩去火车站买了两张软卧,一张硬卧。
他是军官,可以给自己和家属买软卧,但是钟梅不是家属,所以买不到软卧的票。
于是,回程的时候,秦远峥把她们俩安排到软卧车厢,发现对面两个床位是两位老人后,他就放下心来,自己去了硬卧车厢。
对此,钟梅还有些不好意思。
但不得不说,秦远峥的形象在她的心里改观了。
她现在觉得秦远峥是真的很不错了。
毕竟秦远峥完全可以让她去硬卧的,但是他没有。
他们坐上十几个小时的火车,总算是回到了龙城。
现在这个时候,羊城那边已经非常炎热了,但是龙城这边却还很清凉。
太阳下山后,还有些冷。
警卫员早就已经开着车在火车站门口等着了。
石嫂也已经带着孩子回了家里。
所以他们三人没有再去杨文偃那儿,直接回了部队小区。
钟梅在小区里看了一圈,眼里有些好奇。
毕竟她也是第一次来到传说中的军区大院,看着还挺气派的。
门口的两个警卫员都扛着枪,简直威武。
看到这里,她都想嫁给军人了,但她也很清醒,知道自己的条件不好,那是不可能高攀上军官的。
不如还是找找看,能不能找到个龙城本地的男人,起码先把户口的问题解决了。
乔兰书下车了也没管秦远峥,就拉着钟梅的胳膊,迫不及待的往家里跑,边跑边说:“钟梅你快跟我来,看看我的孩子。”
钟梅知道乔兰书生了儿子,也很高兴,两人就兴冲冲的往二楼跑。
秦远峥拎着钟梅的背包,面无表情的跟在后面。
他其实也很想念家里的小崽子,可是被媳妇的忽视,又让他心里难受。
石嫂知道他们今天回来,要吃晚饭,所以早早的就蒸好了馍馍,还包了野荠菜饺子,又煮了红薯稀饭。
等她们回来的时候,石嫂正抱着孩子在喂奶。
乔兰书给石嫂和钟梅互相介绍了一下,然后就赶紧去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洗了手 ,就急急忙忙的跑过来,把孩子接到怀里,安安已经快三个月了,长的越来越可爱了。
小脸圆嘟嘟的,眼睛是双眼皮,皮肤很白,笑起来还有酒窝呢。
钟梅凑在她旁边看,悄声说;“安安长的像你,真漂亮。”
安安仿佛也知道是妈妈回来了,一到乔兰书的怀里就开始笑,两只小手挥了挥,然后就抓住了乔兰书的一缕头发,死活不放手了。
乔兰书拿着奶瓶,轻声说:“七八天不见妈妈了,安安是不是想妈妈啦?”
安安也不知道听懂没有,就抓着她的头发笑,那模样,简直跟缩小版的乔兰书似的。
安安很明显的高兴,抓着乔兰书不放手,手舞足蹈的,小腿蹬的很欢快。
秦远峥走过来,一手按住他的两条腿,佯装凶巴巴的说:“不许踢妈妈。”
安安闻到了秦远峥的味道,他皱了皱鼻子,好像做出了个嫌弃的表情,又往妈妈的怀里凑了凑。
秦远峥“……”
石嫂在旁边拿着小毛巾,给安安擦了擦嘴角的口水,她咳嗽了一声,对秦远峥说:“那个,秦首长,你一路回来也辛苦了,要不先去洗个澡?我正好煮了热水。”
秦远峥:“……”
秦远峥闻了闻自己身上,确实一身的汗臭味。
没办法,火车硬卧还是很拥挤,也很热,周围的人挤来挤去的,他也觉得自己的身上臭。
他只好说:“行吧,那我先去洗个澡。”
小崽子以后也是个臭小子,结果现在竟然嫌弃他老子臭。(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