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伴随着屏幕上爆出金色的巨大字母,音响里传出格斗游戏特有的热血宣告声。
路明非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松开手里已经被按得发烫的游戏手柄。他看着屏幕上那个不知火舞倒下,顺手在旁边的聊天框里敲下了一行字:「今天就先打到这儿吧,我刚睡醒没多久,得活动活动筋骨了。你的不知火舞连招越来越刁钻了,下次再切磋。」
屏幕另一端,远在东京的绘梨衣很快回复了一个极其可爱的「小怪兽乖巧点头」的颜文字,外加一句:「好哦,Sakura要注意身体,多休息。」
路明非笑了笑,关掉游戏界面,摘下耳机,从宽大柔软的电竞椅上站了起来,用力地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
「咔吧——咔吧「7
随着他的动作,浑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路明非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眉心,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厚重的天鹅绒窗帘。
已经是十二月了。
距离西伯利亚023号城市的任务,已经过去了整整半个月。
虽然外界的天气冷得滴水成冰,但眼下整个卡塞尔学院内部的氛围,却狂热得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活火山。
而引爆这座火山的罪魁祸首,正毫无形象地趴在宿舍另一头的下铺上,双手在键盘上敲出令人眼花缭乱的残影。
「师兄,你又在守夜人论坛上编排我什麽呢?」路明非瞥了一眼芬格尔那个亮着幽蓝光芒的屏幕。
「什麽叫编排!我这是在进行伟大的新闻纪实!」芬格尔头也不回,满嘴跑火车地喊道,「师弟你不知道你现在在学院里有多火!单枪匹马杀穿西伯利亚,手撕八大混血君主!那可是连装备部那群神经病看了屍体切片都直呼上帝降临」的恐怖战绩啊!」
作为这次西伯利亚行动的随行人员,兼任新闻部部长的芬格尔,简直是把媒体人的夸张天赋发挥到了极致。
在他的笔下,路明非在防空洞外的战斗被渲染成了一场史诗级的神魔大战。什麽「暗蓝魔刃怒斩八方」、「魔王转世君临冰原」,各种极具煽动性的标题这半个月来死死霸占着守夜人论坛的置顶。
但与外界的狂热截然相反,作为风暴中心的路明非本人,这半个月来却低调得仿佛人间蒸发了。
他没有去参加校长昂热专门为他举办的庆功宴,也没有接受狮心会内部的膜拜,甚至连课都没去上。他每天的日常就是窝在宿舍里睡觉。
没办法,他的状态实在是太差了。
强行将一条初代种黑龙吸入脑内的「单元格」,这种疯狂的举动让他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刚回到学院的前几天,他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大脑仿佛被扔进了绞肉机里反覆搅拌,连睁开眼睛都会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恶心。
直到今天,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才终於如同退潮般散去,让他重新找回了一点清醒的实感,这才破天荒地起床,跟绘梨衣联机打了两把拳皇放松一下神经。
不过,路明非这半个月虽然在现实世界里睡得昏天黑地,但实际上,他过得比谁都充实。
因为只要他一闭上眼睛,他的意识就会跨越维度的界限,降临到那个被玛娜生态占据的末日世界。
在那边,他可是忙得脚不沾地。
在灯塔上,他以绝对的武力和威望,大刀阔斧地推进了秩序的重建,废除了那些泯灭人性的旧法则,将那些腐朽的权力架构连根拔起;而在地面的龙骨村,他更是亲自下场,带领着马克等一众精锐猎荒者们进行高强度的血统与气脉修炼,将这支人类最後的利剑打磨得愈发锋利。
所有的这一切,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攻腥计划」做准备。他要在那个末日世界里,对玛娜生态的核心发起一次史无前例的远征。
值得一提的是,在这半个月的梦境穿梭中,路明非并没有把黑龙埃吉尔在末日世界里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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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给那边的人太多的龙族」冲击,而且埃吉尔和芬里厄不一样,芬里厄虽然有点蠢萌,但是可以正常沟通的,埃吉尔现在还不能说人话,对除了自己以外的自标都容易出现应激反应,在末日世界放出去对两边都有危险。
而没有放埃吉尔出来,也就不折腾他的单元格,还能加速他的精神修复。
除了在末日世界里搞基建和带队修仙,路明非昨天还在现实里强撑着精神,去了一趟学院地下的冰窖。
楚子航的「尼伯龙根计划」强化仍在进行中,尚未完全苏醒。但隔着厚重的强化舱玻璃,路明非能清晰地感觉到,楚师兄身上的气息变得强得有些过分了。
连一直负责监控数据的副校长都直呼见鬼,因为按理说,之前路明非击杀的那头次代种留下的龙骨十字,虽然珍贵,但绝对不足以提供这麽庞大且狂暴的能量後劲。现在这情况,更像是楚子航本身的某种深层潜能被彻底解放了。
不过,因为有了西伯利亚那群通过「水蛭」强化成怪物的混血君主作为前车之监,学院高层和装备部对这种「战力膨胀」反而没有表现出太大的惊恐,只当是高危血统在极端强化下激活了某种隐性基因。
但路明非却隐隐觉得没那麽简单。因为他透过玛娜生态赋予的「源质视野」观察时.
发现了一点极其诡异的地方一在楚师兄那旺盛如烈火的生命源质深处,似乎还蛰伏着另一股截然不同的生命源质。
就像是————他的体内还寄宿着另一个灵魂。
至於西伯利亚带回来的另外两人————
老布宁目前已经被学院作为重要证人严密保护了起来。而他那个完成了神话级蜕变、
变成半人半蛇的女儿克里斯廷娜,原则上来说,一落地就应该被送进装备部的解剖台,切成几百块用来研究新一代的基因药剂。
但路明非拦住了。
他既然答应过老布宁要保他女儿一命,就不会食言。他直接向校董会和执行部放了话:只要克里斯廷娜不惹事、乖乖配合常规检查,谁也不准动她一根指头。
要是换个别人敢这麽干涉秘党的行事方针,早被以叛党罪论处了。
但奈何路明非如今的声望如日中天,那一刀斩碎八大混血君主的战绩实在太过骇人。
再加上昂热校长在这件事上毫不犹豫地顺着他、甚至可以说是纵容他,装备部那帮疯子也只能每天隔着防弹玻璃对着克里斯廷娜流口水,连片鳞都不敢硬拔。
不过,路明非现在最头疼的,还是自己脑子里的这个「大麻烦」。
他走到衣柜前,从里面扯出一个旅行背包,开始往里面塞换洗的衣服。
他必须得找个由头回国一趟了。
一直把黑龙埃吉尔揣在脑子的「单元格」里绝对不是长久之计,这半个月的头痛欲裂就是代价。他得赶紧找个安全、隐蔽、又能容纳一头初代种巨龙的地方去「卸货」。
而他能想到的、全天下最完美的龙族收容所,就是京城地铁深处的那个尼伯龙根。
把一条心智残缺、像小狗一样的黑龙,丢给同样是个超级死宅、心智停留在小孩子的「大地与山之王」芬里厄去作伴,这画面想想居然还有点莫名的合适。
所以,路明非昨天就以「连番大战身心俱疲,需要回国探亲调整状态」为由,向学院提交了休假申请。
对於这位刚刚平息了西伯利亚危机、风头正盛的S级专员,诺玛的效率高得惊人,几乎是秒批了他的假条,并且连今天下午飞往京城的头等舱机票都给他订好了。
一日後,京城首都国际机场。
随着航站楼的自动玻璃门向两侧平移滑开,十二月京城那乾冷刺骨的寒风裹挟着些许碎雪,迎面扑了过来。
路明非单手提着那个略显单薄的旅行背包,从温暖的室内大厅走进了隆冬的寒风中。
——
他深吸了一口气,肺里顿时灌满了属於这座北方城市特有的、带着点乾燥尘土味的冷空气,然後缓缓吐出一口白色的雾气。
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伸手将脖颈上缠绕着的一条围巾向上拉了拉,把下半张脸都埋进了那柔软厚实的毛线里。
这条围巾的颜色是很低调的深灰色,如果凑近了仔细看,还能发现上面的针脚在某些边缘地方稍微显得有些错乱和生疏,显然不是商场里那种机器流水线织出来的完美工业品。
但路明非却把它当宝贝一样系得很紧,这是义父在他当初前往卡塞尔出国前,硬塞给他的临别礼物。
路明非还清楚地记得,当时对方把那个包装得严严实实的袋子丢进他怀里时,还一脸傲娇地凶他,千叮咛万嘱咐,说不到十一月份之前,绝对不许提前拆开看。
原本路明非是记着这茬的,但十一月份的时候,他先是忙着处理末日世界那边的各种破事,紧接着又被卷进了西伯利亚023号城市的那场惊天大混战里,在防空洞和冰原上杀得昏天黑地,实在来不及查看这份惊喜。
直到这次西伯利亚任务结束,当他在宿舍昏黄的灯光下,拆开那个层层包裹的袋子,看到里面这条叠得整整齐齐、甚至还带着一点淡淡熟悉香气的手织围巾时,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路明非当时的内心,就像是被什麽极其柔软的东西狠狠地撞击了一下,涌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感动与酸涩。
因为他明明记得,义父曾经说过她是不会给人手织围巾的,还跟自己科普恋爱观,让他不要为自己喜欢的人改变自己之类的话。
可就是那个口口声声说着「傻子才干」的女孩,却在他即将远行异国他乡的分别前,一针一线地,笨拙却又无比认真地,为他织了这条御寒的围巾。
「嘴硬心软的笨蛋————」
路明非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巴站台前,感受着脖颈间传来的、仿佛能直达心底的温热,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
有了这条围巾,这个冬天,似乎也变得温暖了起来。
他没急着去地铁站,而是先去超市大采购了一番,买了一车薯片,用超级大麻袋集装捆着,在别人异样的目光中,拖着小车体积大的麻袋堆走入地铁,差点给人拦下来。
不过就在他跟安检澄清自己真不是走私薯片的时候,他胸前的黑鳞热了一下,瞬间场景切换,他再看就发现周围喧嚣的人群没有了,已经进入了老旧的地铁站,也就是尼伯龙根内。
看来芬里厄比自己还要等不及,早就感应到了自己的到来,路明非原本还准备给对方一个惊喜来着。
沿着空旷死寂的隧道走了一段,熟悉的破败月台很快出现在了视线中。
还没等路明非靠近,黑暗中就亮起了两盏巨大的金色灯笼。伴随着一阵地动山摇的沉闷声响,如同一座小山般的古龙从阴影中探出头来,巨大的黄金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雀跃。
「来来来,卸货了!全是你最爱的番茄味和烤肉味。」
路明非把拖车拉到月台中央,解开麻袋的绳子。芬里厄立刻发出一声欢快的低吼,巨大的龙吻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用鼻尖亲昵地拱了拱那个麻袋,高兴得像个得到了全天下最好礼物的、几千吨重的巨型小屁孩。
看着芬里厄这副没出息的样子,路明非忍不住笑了笑,随後故作神秘地清了清嗓子:「先别光顾着吃,我这次来,除了给你带零食,还给你找了个新玩伴。」
正准备用爪子去扒拉薯片包装的芬里厄动作一顿,巨大的眼眸里闪过一丝人性化的好奇,微微歪了歪那颗硕大的头颅,似乎在疑惑除了薯片和电视机,还有什麽好玩的东西。
路明非没有废话,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主动敞开了脑海深处的「单元格」。
伴随着一阵剧烈的空间扭曲感,一团浓郁的黑影从虚无中被释放出来,重重地落在月台坚硬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随着黑龙埃吉尔的落地,路明非只觉得大脑深处那股折磨了他半个月的胀痛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轻松得几乎要飘起来。
黑龙庞大的身躯在月台上舒展开来。虽然袖的体型比起如山岳般与岩壁融为一体的芬里厄要小不少,但那纯粹的黑鳞和充满威严气息的身躯,依然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芬里厄显然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同类」搞得十分困惑,连最爱的薯片都顾不上了,大脑袋下意识地往後缩了缩,眼神中透着一股清澈的迷茫。
而埃吉尔因为智商严重受损,突然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面前还趴着一头体型比自己还大的同类,起初也显得有些警惕。祂伏低了身子,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性嘶吼,背後的龙翼微微张开,做出了防御的姿态。
「别紧张,自己龙,以後你们俩就在这儿搭夥过日子了。」路明非上前,安抚性地拍了拍埃吉尔坚硬的鳞片。
有了路明非的安抚,埃吉尔眼中的敌意稍微褪去了一些。
接下来,一幕极其滑稽的画面在这个埋藏着龙族隐秘的尼伯龙根里上演了。
两条拥有着灭世之威、只要出现在外界就能让整个秘党如临大敌的初代种巨龙,在空旷的月台上大眼瞪小眼地僵持了几秒後,芬里厄率先试探性地把大脑袋往前凑了凑。
埃吉尔犹豫了一下,也伸长了满是黑色逆鳞的脖子。
两颗巨大的龙首慢慢靠近,最後,两只足以轻易咬碎主战坦克的鼻子,居然就这麽凑在了一起。它们互相在对方的鳞片和下巴上仔细地闻着味道。
路明非站在一旁,看着这两头正在互相嗅探、确认气味的远古巨兽,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这画面,活脱脱就像是两只在马路边偶然碰面的、正在互相打招呼的流浪小狗。
「呼噜呼噜————」两条龙的鼻息在冰冷的空气中交汇,带起一阵阵微型的旋风。
过了好一会儿,芬里厄突然把那颗硕大的脑袋往後缩了缩,巨大的黄金瞳里浮现出一种极其清澈的迷茫。
祂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看戏的路明非,用那种仿佛闷雷般却又透着孩童般不解的低沉嗓音问道:「他是谁?」
「啊?」路明非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指着还在地上不安地甩着尾巴的埃吉尔,「你问我他是谁?他不是你兄弟姐妹吗?」
芬里厄又凑过去,像模像样地在埃吉尔那布满黑鳞的脖颈上用力嗅了两下,然後极其肯定地摇了摇头,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味道————有一点点熟悉,像是在很久很久以前闻到过。但是,我不认识他。」
这下轮到路明非彻底蒙圈了。
他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一直以为,既然埃吉尔拥有着如此恐怖的威压和力量,那肯定就是四大君主中的某一位啊!听名字也应该是海洋与水之王啊。
既然大家都是初代种,哪怕几千几万年没见,总归是一个族谱上的亲戚吧?怎麽会不认识?
「你再仔细闻闻?别光顾着惦记你的薯片!」路明非有些不死心地比划了一下,「或者你感受一下祂的血统?难道祂不是初代种吗?」
芬里厄庞大的身躯微微伏低,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属於古龙的威严。袖盯着埃吉尔看了一会儿,埃吉尔似乎也感受到了某种同级别的血统共鸣,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龙吟作为回应,两股庞大的龙威在月台上无声地碰撞了一下。
「他是初代种。」芬里厄收回了威压,语气变得更加困惑了,像是一个做不出算术题的笨小孩,「血统很高,和我一样。但是————他不是四大君主。」
「啥玩意儿?」
路明非眼睛都瞪圆了,下意识地掏了掏耳朵,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你说祂是初代种,但又不是四大君主?!」
芬里厄十分笃定地点了点头,甚至为了证明自己没撒谎,他还伸出巨大的爪子,小心翼翼地把一袋番茄味薯片扒拉到了自己怀里,一副「我虽然贪吃但我绝对不撒谎」的乖巧模样。
路明非彻底凌乱了。
这完全颠覆了他这半年来在卡塞尔学院恶补的《龙族谱系学》常识啊!按照秘党几千年来总结出的铁律,初代种就是四大君主,四大君主就是初代种(双生子)。除了这八位双生子初代种,这世上哪里还有多出来的初代种?
如果有,那这条通体漆黑、战力爆表、却连大地与山之王都不认识的黑龙埃吉尔,到底是个什麽来头?难道龙族的家谱上,还有什麽连四大君主都不知道的私生子不成?(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