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司遥轻声应答。
“我曾经听我父亲曾说过,太后手里,还有一道先皇留下制衡皇权的密旨。”
“太后曾与先帝理念合一,怕是对当今圣上也有不满。”
他抬起眼皮,看着面前这个镇定得近乎可怕的女子。
“太后要的是皇家的脸面。”顾轻舟缓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她不在乎谁当皇帝,她在乎谁能让江山稳固。”
“当今圣上为了隐瞒当年的丑事,不惜动用龙鳞暗卫在江南岭南大开杀戒,这事却是已经触到了太后的底线。”
司遥将带血的剪刀扔进水盆里,水面瞬间荡开一圈红晕。
“太后要的是稳,皇上却疯了要斩草除根。”
“敌人的敌人,就是破局的关键。”
司遥站起身,走到昏暗的窗棂前。
“我要见太后。”司遥转过身。
顾轻舟皱起眉,“宫禁森严,寿康宫更是铁桶一块。你现在是朝廷钦犯,靠近皇城一步就是死。”
司遥知道他的担忧。
她从怀里摸出一枚色泽温润的玉佩。
玉佩的背面,用极其细腻的刀工雕刻着一朵缠枝莲。
这是司家的暗纹。
更是当年太后赐给母亲的物件。
“我爹虽然死了,但司家在京城,不是死绝了。”
第二日清晨。
鸿胪寺主簿赵远行从府里走出来,刚要上轿。
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突然撞了过来。
赵远行被撞得一个趔趄,正要发作。
乞丐连连磕头赔罪,爬起来的时候,飞快地往赵远行手里塞了一个东西。
没等赵远行反应过来,乞丐已经钻进人群没影了。
赵远行皱着眉摊开手心。
看清那枚玉佩上的缠枝莲纹时,他整个人僵在原地。
当年若不是首辅司诚极力保举,他这个得罪了权贵的落榜书生早就死在狱中了。
赵远行四下看了看,双手发抖地将玉佩塞进袖袋。
当日下午,太后身边的老嬷嬷借着出宫采办佛香的由头,在一家不起眼的香粉铺子里,见到了赵远行的夫人。
那枚带有缠枝莲纹的玉佩,悄无声息地递进了寿康宫。
线索送了进去,剩下的便是熬人的等待。
这两日,京城的天阴沉得厉害。
满大街贴满了新发的海捕文书。
司遥戴着斗笠,拎着两贴刚抓好的草药,停在街角的一面告示墙前。
墙前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镇国公世子竟然成了反贼?”
“听说他在岭南带兵造反,杀了龙鳞暗卫统领呢!”
“啧啧,堂堂国公府,说抄就抄了,这世道真是变天了。”
司遥隔着人群,目光穿过那些纷乱的人头,落在墙上那张崭新的通缉令上。
画师将那人的眉眼画得极具煞气。
旁边赫然写着“反贼宋棠之,悬赏黄金万两,生死不论”。
她站在这寒风里,手脚连同心口一起凉透了。
岭南一别,满城都在传他死在那个地下密室了。
可朝廷却迟迟没有通报他的死讯,甚至还大张旗鼓地发了海捕文书。
他到底在哪?
是拖着那具千疮百孔的身体逃进了深山,还是已经被暗卫秘密押解进京,受尽酷刑生不如死?
司遥不敢去想。
爹娘兄长都在等着她,她没有资格在这里掉眼泪。
她猛地转过身,大步挤出人群,迎面撞上一队巡街的禁卫军。
“站住!”带刀的校尉指着司遥。
司遥停下脚步,把手里的药包往怀里揽了揽。
“把斗笠摘了!”校尉走上前,手搭在刀柄上。
司遥微微低着头,伸手去解斗笠的系带。
指尖刚碰到绳结,旁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抓贼啊!有人抢钱袋了!”
人群瞬间乱作一团,百姓四下奔逃。
那校尉被推搡了一把,回头怒骂了一声,带着人朝骚乱的方向追过去。
司遥趁乱闪进旁边的一条暗巷,贴着墙根大口喘气。
京城已经布下了天罗地网。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
入夜。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黑得透不过气。
城西的一处荒废大宅前。
大门上的封条早就被风吹雨打得褪了色。
这是司家家的旧宅。
当年司家发迹前,就是从这所破宅子里走出去的。
司遥避开巡夜的更夫,踩着墙角的破缸翻身跃过高墙。
院子里杂草丛生,半人高的蒿草在夜风中摇晃。
司遥凭着记忆,摸到了后院的一口枯井前。
五年前,母亲曾带她来过一次。
那时母亲告诉她,若是有一天司家落难,走投无路,便来这里寻一件东西。
司遥顺着井壁上凸起的石砖,慢慢往下爬。
井底铺满了厚厚的落叶,散发着一股霉烂的味道。
她在井底靠北的砖缝里摸索。
第三块砖是松动的。
司遥抽出那块砖,从里面的暗格里拿出一个生锈的小铁盒。
打开盒子。
里面躺着一支短小的竹笛。
这支笛子不是用来吹曲子的。
那是林家独有的联络暗号,笛声极其低沉,只有训练有素的暗哨才能听出其中的不同。
母亲当年执掌林家各处商号,靠的就是这张看不见的暗网。
后来司家抄家,林家受牵连,商号被查封。
但这支笛子,和那张暗网最核心的人,母亲从未交出去过。
司遥握紧那支竹笛,顺着井壁爬回地面。
院子里的风停了。
四周死一般的安静。
司遥将竹笛放在唇边,深吸了一口气。
三长两短,音调低哑,却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吹完最后一声,司遥放下手,警惕地看着四周的黑暗。
风吹过树梢。
一道极轻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
司遥猛地转身。
破败的回廊下,站着一个全身裹在黑袍里的人。
连脸都被黑巾遮住,只露出一双浑浊却锐利的眼睛。
那人看了看司遥手里的竹笛,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长得,很像林夫人。”那人开口,声音沙哑得辨不出男女。
司遥捏紧了竹笛,“你是谁?”
黑袍人慢慢走下台阶,走到司遥面前五步远的地方停下。
“二十八商号的暗线,早就毁在当年的大火里了。”
“但我没死。”
黑袍人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
借着微弱的夜光,司遥看清了那令牌上的字。
寿康。
司遥的瞳孔骤然紧缩。
太后的人?
黑袍人收起令牌,“赵大人的玉佩递进去之后,太后就命我出宫寻你。”
“没想到,你竟然还知道这处废宅。”
司遥警惕地往后退了半步,“太后愿意见我?”
黑袍人低低地笑了一声。
“司姑娘。”
“太后等这把火等了五年。”(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