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疗舱的白炽灯二十四小时不灭。
林轩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已经盯了整整三天。
左胸的贯穿伤是重中之重——幽影那根银刺距离心脏只有三厘米。军医说,再偏一寸,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现在虽然缝合了破损的肺叶,用上珍贵的四品愈骨膏,但要完全长好,至少还得七天。
狂暴药剂的副作用比预想中更狠。
经脉像是被烈火燎过的荒原,处处是干裂般的细微损伤。每一次运转气血,那些裂缝就会泛起针扎般的刺痛。军医嘱咐:半月内不得动武,不得强行修炼,否则经脉彻底断裂,这辈子就废了。
苏沁落每天都会来。
早晨来,带着食堂打的白粥和切成细丝的腌菜。中午来,坐在床边翻看她那本《流水剑诀》手抄本,偶尔抬头看看林轩有没有偷偷运转气血。傍晚来,帮他换药。
换药是最疼的。
绷带揭开时,凝固的血痂连着新生肉芽一同撕裂,那种痛像是有人拿钝刀在伤口里搅。林轩从来不叫,只是咬着后槽牙,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
苏沁落也不说话。
她只是用棉签蘸着药膏,极轻极轻地涂抹,动作小心翼翼得像在修复一件易碎的瓷器。她的指尖微凉,偶尔触到林轩的皮肤,会下意识缩一下。
然后继续。
今天傍晚,她换完药,没像往常一样坐到床边看书。
她坐在床沿,低着头,沉默了很久。
林轩侧过脸看她。
医疗舱的光线打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睫毛的弧度。她瘦了,下颌线比一个月前更分明。听说她白天除了修炼,还额外申请了基地医护室的志愿岗,说是想学点急救知识。
其实林轩知道,她是在怕。
怕再有下一次,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沁落。”林轩开口,声音还带着重伤后特有的沙哑。
苏沁落抬起头,眼睛有些红,但没哭。
“那天晚上,”她说,声音很轻,“我被警报惊醒,跑到你修炼室门口。门是萧教官踹开的,我看到你靠在墙角,浑身是血,地上也有……”
她顿了顿。
“我以为你死了。”
这四个字,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林轩沉默了几秒,然后动了动手指,轻轻勾住她放在床边的手。
“还活着。”他说,“而且扇回去了。”
苏沁落没说话,但手指收紧,反握住他。
良久,她低声说:
“下次别这样了。”
林轩没答应。
因为他知道,只要程立新还在,只要那个躲在京都阴影里的幕后黑手一天不伏法,这种事就还会有下一次,下下次。
他能做的,不是保证不涉险。
而是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任何刺杀都无法得手。
——
深夜,苏沁落被林轩劝回去休息。
医疗舱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监测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有节奏的滴答声。
林轩闭上眼睛,没有睡。
他在复盘。
幽影的每一记刺杀,自己的每一次闪避、反击、掌风轨迹、拳劲落点——像被拆解慢放的影像,一帧一帧在脑海里重演。
五品巅峰。
护体罡气比他想象中更坚韧。四品初期的全力一击,打在对方腹部,只造成了轻微震荡,连皮肉伤都算不上。若不是最后那一记精神耳光,让对方神魂产生瞬间恍惚,他根本没有机会击中同一个薄弱点。
精神耳光。
或者说——打脸领域的极限压缩形态。
这不是任何武技典籍记载的攻击方式。它没有招式,没有固定的气血运行路线,纯粹是将那股“被打脸”的威慑意念,以精神力为媒介,直接轰入对方意识深处。
那天夜里他能用出来,是因为濒死。
是因为苏沁落的脸浮现在脑海中。
是因为不想死,不想让她等。
那是被绝境逼出来的、不可复制的爆发。
但林轩不满足于此。
他想要可控的、稳定的、能反复施展的——打脸拳势。
不是某一拳,某一掌,某一记精神冲击。
而是将这些全部融合,形成一套属于他自己的、围绕“打脸”核心的战斗体系。
他开始尝试。
白天,苏沁落在的时候,他在脑海里推演。晚上,病房只剩他一人,他就用那只没扎针的右手,在被褥上比划。
《破岳拳》三式:裂石、摧山、破岳。刚猛,厚重,如岳临渊。缺点是蓄力时间长,容易预判。
《穿云手》两式:穿云、裂空。迅捷,飘忽,隔空击敌。缺点是单发威力不足,对高防御敌人只能起到骚扰作用。
震慑领域:范围二十五米,可附着于任何攻击,造成精神威慑。缺点是消耗精神力,且对意志坚定的强者效果递减。
三种手段,各有所长,也各有短板。
如果能将它们糅合在一起——
以《破岳拳》的爆发力为骨架,以《穿云手》的隔空特性为延伸,以震慑领域的意念附着为灵魂。
一拳轰出,拳劲未到,威慑先至。敌人护体罡气尚在,神魂却已挨了一记耳光。
护体罡气能挡气血,挡不了精神。
这是他与幽影一战,拿命换来的答案。
林轩躺在病床上,对着天花板缓缓挥出一记没有气血催动的虚拳。
轨迹有《破岳拳》的刚直线条,手腕却有《穿云手》出掌时的微旋,拳锋落点隐隐锁定着假想敌的面门。
不对劲。
太刻意了。
他又试了三次,每次都调整发力角度和意念附着的时机。
还是不对劲。
林轩没有气馁。他知道融合不同体系的武技有多难,许多武者终其一生都在打磨一套核心功法,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有的是时间。
至少在拆线之前,他什么都干不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