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坐在房间里发呆时,门口响起敲门声,吴妈得到允许后进去说:“太太,先生回来了。”
宋时微原本还灰沉沉的眼睛陡然迸射出一抹光亮,她迅速起身,回头看着吴妈:“顾森回来了?!”
“我看见先生的车开到院子里了,这会儿应该到客厅了。”
“知宴呢?”宋时微立即理了理头发,笑盈盈地问,“我儿子呢?也一块回来了吧,太好了,晚点我就联系曲太太,明天把曲玫接到家里来坐坐。”
她边说变往外走,还在旋转楼梯上便看见了顾森,忍不住加快脚步下去。
“你回来啦?”
顾森抬头看向妻子,瞧着依然是多年来温和的模样,可眼底有浅浅的乌青,精神瞧着并不怎么好。
“回来了。”他脱下外套搭在沙发上,坐下来的同时便有佣人端着茶水过来。
宋时微又立即吩咐吴妈去厨房切水果,吩咐完往门口的方向望了望:“知宴呢?”
她坐在顾森的旁边。
宋时微忽然发现顾森都有白头发了,也抬头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顾森喝完一口水后说:“儿子在A市。”
宋时微心中一凛,压住心底燃起的一丝火气,温温柔柔地问:“怎么还在A市?应该和你一起回来的,你们父子两个不着家,不知道我多想你们两个。”
她只字不提昨天被亲儿子质问的事,好像一切都没发生。
她依然是丈夫宠爱儿女孝顺的顾太太,端庄温柔的顾太太,家庭和谐的顾太太。
顾森望着她这个状态,真怀疑她是没吃药,还是药吃多了。
“知宴暂时不会回来了,他在A市负责顾氏的市场开拓,等项目敲定了合同签了才有可能回来。”
顾森话音刚落,宋时微脸上的笑容便僵住,一点点消失,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发颤。
她攥紧手指,大拇指在曲起的食指上掐了又掐,最终还是没能控制住起身面对着顾森,发出质问。
“你怎么能让儿子去从商!”
眼看先生和太太要发生争执,佣人们识趣地走出去。
顾森仰头看着又怒又气的妻子,目光沉稳。
宋时微却被这样的眼神看得心慌。
“这是知宴自己的选择。”
“他怎么能这么选择?”宋时微越想越气,“他是什么意思?他是以后都不打算回这个家了是吗?不打算认我这个妈了是吗?”
“顾森你怎么会同意他跟着你去从商!你怎么能允许他这样?”
“他为什么不能这样?”顾森舟车劳顿,仰头实在不舒服,也站起身来,望着面前比一个矮了一个个头的妻子,“我们控制了他三十年还不够吗?他还有几个三十年,他可以做自己喜欢做的事。”
“那根本不是他喜欢做的事!”宋时微气到牙齿也在打颤,“他应该去参加遴选入机关系统,他应该回来娶曲玫,赵家把关系都打点好了,再加上曲家的关系,知宴会有一个好的前途,顾家好好运作下来,他会一路高升的!”
“够了,宋时微。”顾森实在听不下去了,只觉得面前的女人何其陌生,“这只是你的一厢情愿。”
“一厢情愿?”宋时微气笑了,一只手拍在自己的心口上,“你竟然说是我一厢情愿,我是为了谁啊顾森?我还不是为了这个家,为了儿子的前途和未来,为了我们在家族里的地位,为了我们家在整个B市的地位。”
顾森:“你到现在都还不明白,我当年顶着压力辞职去做生意,就不在意所谓的家族地位和政治地位,因为我觉得自己的家庭更重要。”
宋时微愣住了,她没想到顾森会主动提起二十八年前的事,毫不在乎她的感受。
明明以前不是这样。
当初顾森为了保住二十八年前的秘密,为了不让人在宋时微面前说漏嘴,在从G省回来以后就把家里的佣人换了一批,在宋时微精神状态恢复以后又把家里的佣人换了一批。
二十八年前的事成了顾森和宋时微两个人心照不宣的秘密。
顾森在家族里即使不再坐主桌,即使生意上的工作再辛苦,都从没表露过一点埋怨,更不会提起一点过去的事。
二十多年来家里相安无事。
宋时微的眼泪当即滚落下来,就这么怔怔地看着顾森。
顾森叹了口气,但没有像以前一样上前去安慰她,而是说:“我不知道你对知宴从小到大的控制和安排,原来是因为你对我当年弃政从商的愧疚,想要让儿子让达成你想弥补我的目的,我以为你只是在教导儿子上相对严格。”
“你不需要对我有愧疚,我告诉过你没关系的,我是你的丈夫,我选择了娶你回来,把你带进顾家,我就应该照顾好你,但我似乎做得不够好,才会让你受到这么大的影响,做出抛弃亲生女儿的事。”
顾森见她说不出话,认真地重复一遍:“你不需要对我有愧疚,夫妻大难临头不应该各自飞,我们该愧疚的是被抛弃的亲生女儿,该愧疚的是我当年没有不留余力地亲自去寻找。”
“宋时微,你睁睁眼吧,一直装睡没有意义的。”顾森弯腰抽出纸巾递给她,宋时微固执地扭头,不想拿这纸巾擦泪。
顾森把纸巾放回桌上,继续说:“我这次回来有两个事要办,一个是告诉你,我已经决定把公司和整个顾氏家族切割,公司的名字也会进行变更……”
“顾森你疯了!”宋时微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丈夫,“你怎么能这么做?公司离了顾家,就真的彻彻底底只是商人了,你们父子两个是为了报复我吗!”
顾森摇头:“不,是赎罪。”
“第二件事,吟雪以后不再是我们的孩子,也不再是养女。”
宋时微一把抓住顾森的手臂,手指甲几乎要戳破顾森的灰色衬衫,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一遍遍喊着:“顾森你是不是疯了!”
“我很冷静,脑子比我年轻的时候要清晰。”年轻的时候瞻前顾后,才让事态发展到这个地步。
顾家是泥潭,弄脏了每个身处这个环境里的人。
语气责怪这个人为什么不小心要沾上脏东西,不如问问自己为什么还要拖家带口地留在这里面。
脱离顾家,方能治本。
也叫他的后代不再重蹈覆辙。
“顾森,你真的疯了,你居然让儿子去从商,你居然要赶走我们养了二十八年的女儿。”宋时微痛心疾首道,“二十八年啊!是条狗都有感情的顾森。”
“狗是忠心的物种,你拿吟雪和狗比,实在太看得起她了。”顾森目光沉沉,心道是啊,二十八年,是匹狼都能养得熟,偏偏他和时微养出来的是一条阴暗带毒的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