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只手,碰她一下试试。”
冰冷到没有半点温度的声音,伴着满屋飞溅的碎砖木屑,狠狠砸进药房。
轰!
一双大头皮鞋踏碎窗台残砖。
苏云高大挺拔的身躯从后窗外翻入,落地时膝盖微屈,脚下玻璃渣被踩得噼啪乱响。
煤油灯火苗被劲风压得猛一矮。
药房里像忽然灌进一股戈壁夜里的寒气。
刀疤男伸向郑秀英衣领的手僵在半空。
尖嘴小弟嘴巴半张。
塌鼻子抱着胳膊,神色一滞,像是活见了鬼。
郑秀英后背还抵着药柜。
她头发散乱,脸颊惨白,睫毛轻颤得厉害。
看清进来的人是苏云,她紧绷到发麻的肩膀猛地一松,眼眶一下红了。
“苏……苏大夫……”
她声音轻得发抖。
苏云没有立刻看那三个人。
他深邃漆黑的眸子先扫过地上的铡药刀。
又扫过散了一地的甘草片、被踹歪的药案、郑秀英被吓白的小脸。
最后,目光落在刀疤男那只脏手上。
药房里没有人再乱动。
连门外的砸门声,好像都被这一瞬压低了。
苏云眸光微闪,神色清冷得吓人。
“手收回去。”
刀疤男喉结滚了一下。
他到底是在县城黑市混出来的狠茬子,刚才那一脚确实把他吓得不轻,可转眼看见苏云只有一个人,脸上的惊慌又硬生生压了下去。
“你就是那个赤脚医生?”
苏云没有接话。
他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大头皮鞋踩在碎玻璃上。
咔嚓。
声音不大,却让尖嘴小弟眼皮一跳。
刀疤男脸皮抽了抽,往后撤了半步,又觉得丢人,猛地从腰后摸出一根磨尖的钢刺。
那钢刺约莫一尺长。
前头寒光发青,像是常年磨出来的。
“站住!”
刀疤男把钢刺指向苏云鼻尖,嘴角挤出一抹狠笑。
“姓苏的,疤爷劝你少管闲事。”
苏云又走了一步。
“你算哪根葱?七队的破赤脚医生,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
刀疤男声音拔高,像是给自己壮胆。
“县城黑市不是你们生产队,没人给你记工分,也没人喊你苏大夫。”
苏云脚步不停。
刀疤男眸子微缩,钢刺又往前递了递。
“听懂没?现在滚出去,疤爷还能留你一条活路。”
郑秀英脸色一白,急得伸手去拉苏云的衣角。
“苏大夫,小心,他手里有家伙。”
她指尖刚碰到苏云衣袖,又像被烫到似的缩回去。
脸颊泛红,却更多是后怕。
苏云侧眸看她一眼。
那一眼很淡,却让郑秀英乱跳的心,忽然安定下来。
“站我后面。”
短短四个字。
郑秀英轻咬下唇,眸子微动。
她想说不能连累他,可看见苏云那张冷静到极致的脸,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慢慢挪到苏云身后。
刀疤男见这一幕,脸色更难看。
“还挺会英雄救美?”
他阴恻恻地笑了声。
“姓苏的,你怕是不知道疤爷手里见过血。”
苏云嘴角微勾,却没有半点笑意。
“巧了。”
他抬眼。
“我手里救过命,也废过人。”
刀疤男神色一僵。
尖嘴小弟和塌鼻子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一丝发毛。
门外,砸门声又猛烈起来。
“大壮,撬棍!快!这门从里头顶死了!”
“秀英!苏大夫!你们咋样?”
“后窗那边塌了?刚才啥动静?”
走廊外乱成一锅粥。
有人惊呼,有人骂娘,还有人拿撬棍往门缝里硬塞。
木门被撬得咯吱作响。
大壮粗重的喘息声隔着门板传进来。
“苏大夫是不是进去了?我刚才看见一道影子从墙边过去了!”
“别废话!撬!”
门板哐哐乱震。
可药房里,苏云的脚步比外头撬门声更稳。
一步。
两步。
三步。
他连看都没看那根钢刺。
仿佛刀疤男手里拿的不是凶器,只是一根烧火棍。
刀疤男额角青筋跳动。
他最恨这种眼神。
那不是害怕,也不是逞强。
是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
“再往前一步,我捅死你!”
刀疤男咬牙,钢刺猛地一抖。
苏云淡然抬手,拍了拍肩头的灰。
“你可以试试。”
这句话落下,药房里的气氛彻底绷断。
尖嘴小弟先受不住。
“疤哥,别跟他磨叽!”
他抄起旁边一把实木方凳,眼里凶光一闪。
“弄他!”
塌鼻子也反应过来。
他抓起另一把方凳,手臂肌肉鼓起。
两人一左一右,趁着苏云目光似乎还在刀疤男身上,几乎同时扑了上来。
郑秀英瞳孔猛缩。
“苏大夫!”
方凳带着风声,从两侧狠狠砸向苏云脑袋。
这一下若是砸实,普通人当场就得头破血流。
刀疤男眼底闪过一抹狞笑。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一个赤脚医生,医术再好又能咋样?
真动起手来,还不是几下就趴窝。
可下一瞬。
苏云脚步没有停。
他甚至连躲都没躲。
只是双臂猛地向外一撑。
那动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可落在郑秀英眼里,却像两根生铁柱子横着撞了出去。
砰!
砰!
两把实木方凳结结实实砸在苏云小臂上。
预想中的骨裂声没有出现。
反倒是方凳当场炸开。
木腿断裂。
凳面崩飞。
碎木屑噼里啪啦撒了满地。
尖嘴小弟两只手还保持着砸下去的姿势,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塌鼻子虎口被震得裂开,鲜血一下渗出来。
他看着手里只剩半截的凳腿,眸子瞪大,满脸不可思议。
“这……这他娘还是人?”
郑秀英也怔住了。
她知道苏云厉害。
会针灸,会正骨,会在毒蛇咬伤里把郑强从鬼门关拽回来。
可她从没见过苏云动手。
此刻那两把方凳炸开的场面,比县里放炮仗还吓人。
她耳根微烫,暗自心跳如鼓。
不是害羞。
是被吓的,也是被护住后的发软。
苏云甩了甩袖口上的木屑。
他的神色依旧淡然。
像刚才砸来的不是两把实木凳,而是两片干透的苞谷叶。
尖嘴小弟终于回过神,脸色惨白,转身就想往后退。
可药房就这么大。
他一退,后腰直接撞上药案。
药碾子滚落在地。
咚的一声,像砸在他心口。
“你别过来!”
尖嘴小弟声音变了调。
苏云眸光微闪。
“刚才不是挺有意思?”
尖嘴小弟喉咙发干。
“误会,都是误会,疤哥让我们来的,我们就是混口饭吃。”
塌鼻子也慌了。
“对对对,我们没碰她,真没碰!”
郑秀英听得脸色发白,手指攥紧衣角。
苏云侧头看了一眼地上的铡药刀。
“刀是谁踢的?”
两人同时闭嘴。
刀疤男脸色铁青。
“姓苏的,你少吓唬人!”
他握紧钢刺,胳膊却不受控制地有些发抖。
“外头都是人,你敢把我们怎么样?你一个赤脚医生,要是把人打坏了,你也得吃枪子!”
苏云摇了摇头轻笑。
“你们砸卫生室,抢药柜,持械伤人。”
他抬脚,踩过一截断凳腿。
咔嚓。
“我只是正当防卫。”
刀疤男嘴角一抽。
这个词,他听着陌生,可意思却听懂了。
门外的撬门声越来越急。
“大壮,使劲!”
“里面咋没声了?不会出事吧?”
“让开,我来!”
撬棍狠狠别进门缝。
木门发出一声刺耳呻吟。
刀疤男眼神疯狂起来。
他知道再拖下去,外头人一进来,今天就真栽了。
“废了他!”
刀疤男猛地低吼。
尖嘴小弟被吓破了胆,却更怕刀疤男秋后算账。
他咬牙抓起半截凳腿,朝苏云膝盖砸来。
塌鼻子也红了眼,低头撞向苏云腰腹。
两人一高一低,配合得还算熟练。
显然平日里没少干这种围殴的活。
苏云眼底冷意一闪。
下一刻,他身形猛地一侧。
肩、背、胯在瞬间绷成一线。
八极拳,贴山靠。
没有花哨动作。
也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苏云整个人像一截突然撞出的铁桩,硬生生贴上左边尖嘴小弟的胸膛。
砰!
闷响沉得吓人。
尖嘴小弟胸口像被奔马撞中,双脚当场离地。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横飞出去三米多。
后背狠狠砸在半面药柜上。
轰隆!
老木药柜被砸得从中间断裂。
抽屉飞出。
药包散落。
黄芪、当归、甘草、柴胡铺了满地。
尖嘴小弟陷在碎木和药材里,眼睛翻白,嘴里只剩抽气声。
塌鼻子冲到半路,硬生生刹住。
他的脸从凶狠变成惊恐,只用了一个眨眼。
“疤……疤哥……”
刀疤男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他不是没见过能打的。
黑市里退伍的、逃荒来的、蹲过篱笆子的狠人都有。
可像苏云这样,用肩膀一下把人撞飞三米,还砸断半面药柜的,他这辈子头一回见。
这他娘哪是赤脚医生?
这是披着白褂子的牲口!
郑秀英捂住嘴,睫毛轻颤。
药柜砸断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
可她看着苏云宽阔的背影,鼻尖忽然一酸。
刚才她一个人守着药房,害怕到手腕都发软。
她以为自己撑不住了。
偏偏苏云真的来了。
像从天上砸下来一样。
“苏大夫……”
她小声唤了一句。
苏云没有回头。
他只是抬起右手,示意她别出来。
这个动作很轻。
却比任何话都管用。
塌鼻子忽然扔掉半截凳腿,转身想往后窗跑。
那扇窗已经被苏云踹得稀烂,外头是黑黢黢的后墙。
只要跳出去,兴许还能逃。
可他刚迈出半步,苏云脚尖一挑。
地上一截断裂的凳腿飞起。
啪!
凳腿砸在塌鼻子小腿弯。
塌鼻子惨叫一声,扑通跪倒在碎玻璃里。
玻璃渣扎进裤腿,他疼得脸都扭曲了。
苏云看也没看他。
他的目光,从始至终都锁在刀疤男身上。
刀疤男被看得头皮发麻。
钢刺还在手里。
可他已经不敢先动。
门外传来木门裂开的声音。
“快了!再来一下!”
大壮的声音嘶哑。
“苏大夫!你撑住!”
刀疤男眼里忽然闪过一抹狠毒。
撑住?
外头人马上进来。
他今天要是被抓住,黑市那边的脸面就全没了。
既然跑不掉,那就拿一个当垫背。
他猛地转身。
钢刺不再对着苏云,而是朝郑秀英方向扎去。
“都别逼我!”
郑秀英脸色煞白,身体僵在药柜前。
她根本躲不开。
刀疤男的动作很快。
可苏云更快。
几乎在刀疤男肩膀刚动的刹那,苏云脚下已经踩碎一片玻璃,整个人贴近过去。
没有怒吼。
没有废话。
只有一道冷到极致的影子,压到刀疤男面前。
刀疤男刚转过半个身子,就感觉右腕一紧。
苏云那只宽厚的大手,像虎钳一样扣住了他拿钢刺的右腕关节。
钢刺尖端停在半空。
离郑秀英还有一尺。
刀疤男瞳孔猛地缩成针尖。(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