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青黛看向屋内其他人,目光在杨博起身上停留,充满复杂。
方凌云会意,道:“师姐,督主不是坏人。我师门大仇,还有邹永、晋王之事,多亏督主才能昭雪。那‘黑痣’的下落,也是督主帮我查到。”
曹青黛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悲愤:“我爹……曹斌,原浙江水师参将,四年前,因力主追剿一股屠戮村庄的倭寇,得罪了上官。不久,便被诬陷‘通倭’、‘冒功’,下狱问斩。我曹家满门抄没,我侥幸逃脱,流落江湖。”
她眼中含泪,却强忍着不落下:“这些年,我暗中查访,才知我爹当年要追剿的那股倭寇,与四海商会、还有朝中某些大人物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爹挡了他们的财路,所以他们要灭口!”
杨博起沉声道:“曹姑娘,令尊之事,本督有所耳闻,乃一冤案。你若信我,我可奏明朝廷,为令尊昭雪。”
曹青黛猛地抬头:“你肯帮我?”
“不是帮你,是还忠良一个公道,肃清朝纲。”杨博起道,“但眼下,更紧要的是铲除四海商会,及其背后的倭寇、朝中保护伞。这,才是你爹真正的仇人。”
曹青黛握紧拳头:“你要我怎么做?”
“你在东南流亡数年,对沿海走私网络、倭寇动向,想必有所了解。”杨博起看着她,“本督需要一双眼睛,打入他们内部。”
曹青黛瞬间明白:“你要我……回去?做内应?”
“不错。”杨博起点头,“但此举凶险,一旦暴露,十死无生。你不必勉强。”
曹青黛惨然一笑:“我这条命,四年前就该随爹娘去了。苟活至今,只为报仇。如今有机会,岂会怕死?”
她顿了顿,“只是,我当年逃脱后,隐姓埋名,混入私盐贩子中,才勉强立足。如今突然回去,恐难取信。”
杨博起沉吟:“那就演一场戏。‘苦肉计’。”
曹青黛和后宫宫女青黛名字一样,这让杨博起不禁心生怜悯,只是苦肉计势在必行。
……
三日后,宁波府衙贴出告示,擒获“私盐巨枭曹青黛”,三日后公开审讯。
当日,府衙前人头攒动。
曹青黛被押上堂,披头散发,衣衫带血,显然受过刑。
堂上,杨博起“主审”,厉寒锋、雷万钧陪审。
“曹青黛,你贩卖私盐,拒捕伤官,可知罪?”杨博起冷声道。
曹青黛昂首不答。
“用刑!”
鞭刑、夹棍……曹青黛咬牙硬撑,直到昏死过去,被冷水泼醒。
“说!你的同伙还有谁?私盐从何而来,销往何处?”杨博起逼问。
曹青黛似乎终于崩溃,断断续续供出几个私盐贩子的名号、窝点,以及部分走私线路。
这些情报半真半假,足以取信,又不会伤及根本。
杨博起“满意”,当堂宣判:曹青黛死罪可免,活罪难饶,重责八十军棍,革去所有非法所得,逐出宁波,永不得回。
行刑时,曹青黛被打得皮开肉绽,奄奄一息,被扔出城外。早有得到风声的私盐同伙,将其悄悄救走。
“苦肉计”成。
曹青黛以“熬刑不过,吐露部分秘密,被官府重惩驱逐”的形象,重回走私网络。
因其“讲义气”,未供出核心,反而获得同伙更多信任,得以接触更深层情报。
半月后,曹青黛通过秘密渠道,传来第一条重要情报:盘踞舟山群岛的倭寇大头目柳生宗严,与其麾下最为倚重的水军头领、原大周水师把总“翻江鳌”郑沧龙,近来矛盾激化。
起因是柳生宗严欲劫掠一处沿海大镇,郑沧龙以“镇上多百姓,劫掠恐遭天谴,亦会引来周军主力报复”为由劝阻。
柳生不听,执意行动,果然遭遇皱军伏击,损兵折将。
柳生迁怒郑沧龙,削减其部给养,双方嫌隙更深。
更重要的是,郑沧龙早年海战中右足受伤,留下暗疾,近年来愈发严重,右脚大趾发黑坏死,剧痛钻心,倭寇中随行医者束手,断言需截肢保命。
郑沧龙不肯,疼痛折磨下,性情愈发暴戾。
“督主,这是个机会。”厉寒锋道,“若能治好郑沧龙的脚,或可争取其倒戈,至少可令倭寇内部分裂。”
杨博起思索片刻:“可一试。谢监正,你随我走一趟。厉寒锋,你与曹青黛安排,寻一隐秘安全地点。”
三日后,夜,舟山外海某荒岛。
曹青黛引着伪装成游方郎中的杨博起、谢青璇,乘小舟登岛。
岛上早有数名精悍汉子接应,皆是郑沧龙心腹。
为首一人打量杨博起二人,目光警惕:“曹姑娘,这二位,当真能治大哥的脚?”
曹青黛点头:“李头领放心,这位杨先生医术通神,在杭州曾有起死回生之术。若非有把握,我岂敢引荐?”
那李头领不再多言,引众人入一隐蔽山洞。
洞内燃着篝火,一人靠坐在石榻上,正是郑沧龙。
他年约五旬,面庞粗犷,左颊一道刀疤,此刻因疼痛,面色蜡黄,额头冷汗淋漓。
右足赤裸,大趾及周围一片乌黑肿胀,皮肤发亮,靠近可闻淡淡腐臭。
见来人,郑沧龙睁开眼,目光如刀:“曹家丫头,你说的人,就是他们?”
曹青黛躬身:“郑爷,这位杨先生,或可解您痛苦。”
郑沧龙盯着杨博起,半晌,伸出脚:“看吧。若能治,老子重谢。若不能,或存歹心,你们三个,都别想离开这岛。”
杨博起面色不变,上前仔细查看。触之冰凉,疼痛剧烈,足背动脉搏动微弱。
他又诊脉,舌苔黄腻厚浊。心中已有判断:血栓闭塞性脉管炎晚期,合并感染。在现代都属棘手,在这时代,确需截肢。
“郑爷此疾,乃寒湿瘀血阻滞经脉,兼有毒热内蕴。”杨博起缓缓道,“寻常治法,确需截肢。然在下有一法,或可一试,但需郑爷忍耐痛苦,且配合治疗。”
“什么法子?说!”
“以内力疏通经脉,活血化瘀;以汤药内服,清热利湿;以外敷拔毒,祛腐生肌。三者结合,或可保住此足。”
“然治疗期间,疼痛恐更剧,且需绝对静养,戒酒、戒腥膻。”
郑沧龙狐疑:“内力?你还会武功?”
杨博起不多言,伸指在郑沧龙腿上“足三里”穴一按。
一股温和坚韧的内力透入,循经而上,郑沧龙只觉一股暖流涌入冰寒刺痛的右足,疼痛竟稍缓。
他眼睛一亮:“好!就信你一次!需要什么,尽管说!”
治疗开始。
杨博起以金针封住郑沧龙痛感,再以精纯九阳内力冲击其足部闭塞的经脉。这是个水磨功夫,急不得。
内力过处,淤血渐化,郑沧龙足趾颜色竟由乌黑转为暗红。
随后,谢青璇以“阳和汤”加减煎药,内服温阳补血、散寒通滞。
外敷则以杨博起独创的“海马拔毒散”。
治疗持续十日。
每日杨博起以内力疏通,谢青璇换药调理。
郑沧龙足部黑肿渐消,疼痛大减,颜色转为暗红,已有血色。虽离痊愈尚远,但保足有望。
郑沧龙大喜,对杨博起二人态度大变,视为恩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