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从寝殿出来的时候,只有带着小雄英的二喜在文华殿等候。
「殿下,常妃与大喜跟着敏敏去织造局了。」
朱标抱起儿子道:「我去一趟坤宁宫,你照看好这里。」
「是。」
朱标抱着儿子先是去了武英殿,将昨天批覆好的奏章全部整理好,这些奏章是要呈给父皇的。
空印案之後,父皇应该是对朝廷心灰意冷了,李善长告老之後,父皇只说但凡有禀奏,先启奏给太子。
自己这个太子就成了大明的二把手,从当初暂代杨宪的位置,理所当然地暂时坐到了李善长的位置上。
手里的权力也会越来越大,其实这也是父皇早年前就打算好的,为了缓和这个朝廷的局面,不论让谁当丞相都不合适。
想让各方都信服,只能让自己这个太子站出来。
朱标自然也喜欢权力,而且权力越大越好。
坤宁宫,马皇后还在给方尚宫交代着话,见到儿子来了,笑道:「我的大孙儿可吃过了?」
朱标道:「他早上吃了一些粥。」
马皇后接过大孙子,道:「你父皇在里面。」
朱标带着一些文书走入坤宁宫殿内。
最近,夫妻俩都挺忙的,儿子只能让母后多带带,自己也好腾出手与父皇商议国事。
坤宁宫殿内,朱元璋正蹙眉看着一册书。
最近,父皇每每看书的时候,都是这个神情。
「父皇。」
朱元璋回过神来,道:「来啦。」
朱标这些册子放在桌上,解释道:「这是今年冬天从各地送来的奏疏。」
朱元璋道:「这些事,你能定就自己去定了吧,不用过问咱,空印案若还有余孽没杀的,你也顺带杀了,不用与咱多说。」
朱标道:「杀人也是治标不治本,孩儿正想与父皇说这件事。」
空印案确实杀了很多人,但这主要起震慑作用,文书往来的成本与步骤依旧没有改变。
朱元璋提了提精神,道:「你说吧。」
「是。」朱标又拿出一份册子放在父皇面前,道:「以後地方布政司与户部的帐目出现差额,不用全部返回原地重造,若是差额不大,就在户部添加一页说明,重盖骑缝印与官印。」
朱元璋点着头。
朱标又道:「地方与朝廷多留几分备份,地方县里存一份,府内再留一份,再让布政司也留一份,另外准备一份交给户部,一共四份各自保存,防止官吏中途篡改。」
「印信依旧由主官保管,可儿臣发现地方有些案子,经办的官吏,不一定是主官,儿臣觉应该确立经办人的责任,盖印归盖印,但每个案子,每一份公文都需要有经办人的签字画押,若公文有误,首先找经办人,向经办人问责。」
「儿臣觉具体的事,要有具体的责任人。」
朱元璋依旧点头。
「空印一案是他们抱团欺君,欺君罔上,以後就会欺上瞒下,再之後还会有更多的贪墨,重蹈元廷覆辙,儿臣不信人心,也不信人心有多麽的自律。」
朱元璋道:「咱见过的狗官多,这些狗官害人的手段多的是,标儿你的办法也不错,必须要有经办人,谁办的事,谁办错了,谁害了百姓,就杀谁。」
马皇后抱着孙子站在殿外,听着殿内父子两人的谈话,其实标儿说的也不错,心中也颇为认同,称述利弊是一回事,但也要顺着他父皇的脾气讲话,这一点标儿自小就懂,十分明白他父皇的脾气。
这父子俩常说父子连心,其实很多时候,是标儿更懂朱重八这个当爹的。
马皇后看着怀中的孙子,还听着殿内父子的话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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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又道:「儿臣还请父皇下令,增补各地的官吏,尽快将各地官府的空缺填补上。」
朱元璋道:「你觉该如何填补?」
「刘军师麾下有不少御史,这些御史本就是熟知地方钱粮考校之人,可以抽调派往各地,再提拔各地官吏升任至各县。」
朱元璋点头道:「这些事你看着去办吧。」
「好。」朱标颔首又补充道:「儿臣还在处置一些新的财税之法。」
见父皇要问,朱标道:「等孩儿的国策定下来之後,再与父皇商议。」
朱元璋看着眼前的奏疏,只是轻轻点头。
待儿子离开之後,朱元璋这才拿起来这些奏疏看了起来,尤其是看到了一册儿子写的建设都察院一事,不由多看几遍。
在刑部与御史台之外,再设立一个都察院,主管司法与监察……
朱标走出坤宁宫时,又见到了常妹。
朱标牵起她的手道:「小雄英有母后照看着,我们去玄武湖边走走。」
「好。」常妹的脸上带着笑容。
一路上常妹又说起了家事,她道:「母亲送来消息说舅舅与保哥又与人打架了。」
朱标道:「是当初与老四他们有过节的人?」
「正是,舅舅说小孩子之间的事情,自然是让小孩子自己去解决,可小孩子的错也是长辈管教不周所致,小孩子之间的帐了结了,大人们的帐还要另算。」
言至此处,常妹又叹道:「舅舅又闯祸了,打伤了不少人。」
朱标道:「怎麽无人禀报朝廷?」
常妹有些无奈一笑。
看到妻子的笑容朱标就知道原因了,蓝玉是太子的舅舅,禀报朝廷其实也没多大用,那些勋贵人家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朱标道:「我也不能任由舅舅闯祸,让他去窑场面壁半月反省。」
常妹道:「好。」
夫妻俩走到了玄武湖边,冬日里的景色很漂亮,尤其是远处的鸡鸣山,正覆盖着一层雪顶。
玄武湖边还有不少积雪,夫妻俩见到了陈遇与叶兑。
叶兑笑呵呵抚须道:「老臣拜见太子殿下,太子妃。」
朱标道:「两位老先生不用多礼。」
陈遇今天的心情特别好,他道:「听说太子还治好了两淮的水患,臣为大明贺。」
朱标道:「都是上万军民一起办成的,我一个人也办不成此事,再者说也没有完全治理好。」
叶兑道:「老朽问过往来两淮的人,他们都说如今的下里河与洪泽湖沿岸修了新河堤,上万亩的淤泥沼泽都不在了,如今都成了乾净的河道。」
朱标点着头,没有再多言。
叶兑对这位太子又多了几分赞许道:「荣辱不惊,太子这份心境颇为难。」
「老先生修身养性,在此教书,不求名利,我至今都很钦佩。」
听太子这麽说,陈遇笑着道:「名利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在意这些做什麽。」
朱标与这两位老先生颇为聊来,话题从治水说到了空印案。
「眼下,我给父皇的这些变通之策,也都是权宜之计,赋税一直都是国家大计,以後还要再考虑考虑。」
朱标更想能将这些都赌在未来,若把工业发展起来,百姓们说不定就不用再交粮食当赋税了。
但这可能是很多年之後的事了,至今为止香山帮的那些工匠也没有造出那个能装在船上的炉子。
冬日里的寒风吹过玄武湖,吹湖面起了涟漪,两位老先生也回了书院教书。
朱标与妻子依旧走在玄武湖边,低声讲着话。
「聚宝山的雨花台修好了,来年春天我们一起去看看。」
常妹道:「我们每年春天都去。」
朱标笑道:「好。」
夫妻俩牵着手,在湖边上留下倒影。
玄武湖的湖面还倒映着不远处的鸡鸣山。
寒冬天的大天界寺,李善长又一次来到了这里,他走到大天界寺的善世院,目光一直在这些僧人身上徘徊。
当年皇帝裁撤了各地寺庙,之後行度牒之策,但凡出家为僧,需要官府给予度牒才能准许出家。
这几年来,大天界寺的僧人不仅没有增多,反而还更少了。
李善长又见到道衍,他询问道:「道衍大师,你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吗?」
道衍的目光看着佛像,道:「贫僧看过《琵琶记》,它说的是万事劝人休碌碌,举头三尺有神明。」
李善长站在佛像前,眼神中带着迷茫之色。
道衍又道:「在贫僧看来施主想问的并不是举头三尺的神明,而是在问这一世的灾厄与造化都是从何而来?」
李善长神色虔诚地道:「还请大师解惑。」
「施主,举头三尺不只有神明,还有命运,不论你做什麽你的命运都在看着你,道德经有言,天道损有余而补不足。」(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