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标扶着额头，还以为是什麽事。
陈章应又道：「若殿下觉不好，臣这就回家准备绳子，有朝一日秦王殿下出了事，臣全家就只能一起自缢赔罪了。」
朱标提笔在陈章应的纸上写了一个准字，而後拿起一旁的中书省丞相印盖下，交给了他。
陈章应如获至宝，笑着道：「多谢殿下。」
「刘琏最近忙着户部的事，你要是真的很闲，就去帮帮他。」
「臣这就去户部。」陈章应满脸笑容地离开了。
朱标一个人在武英殿坐了好一会儿，将批覆好的奏疏整理一番，带着去了华盖殿。
早晨时，父皇就召见了刘军师与汪广洋，如今已是午时了，父皇还在与他们商谈着。
朱标默不作声地走入殿内，听着他们为开办社学的事争论。
刘伯温道：「陛下，历来各地开办私塾，都要地方士绅联名推荐一位士林中颇有名望的名士担任山长，而後借着这个山长的名望，再去聘请夫子。」
朱元璋板着脸道：「你是说咱要开办社学，也要按照他们的规矩办事。」
「臣不是这个意思。」刘伯温当即辩解。
「朝廷开办社学，就该按照朝廷的章程来办。」朱元璋根本不退让，这话说像是一锤定音，绝不允许反驳。
朱标见刘军师的目光朝着自己看来，眼神中似有求助。
就差没说，太子殿下你来正是时候，快帮我劝劝这个老匹夫。
在朱标的印象中，明朝洪武七年开办社学，期间阻力不小，这也是朱元璋生涯中又一项力排众议的「独裁」国策。
後来这个国策在之後十几年办并不好，以至於成了各地的一大负担与危害。
开办社学的初心与目的都是好的，是为了增加天下的读书人。
但地方衙门行使朝廷的权力，却又是另一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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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道：「父皇，儿臣觉鸡鸣书院就挺好的。」
「对。」朱元璋也点头道：「你看看鸡鸣书院不是很好吗。」
刘伯温正要开口。
朱元璋却不想再听了，便摆手道：「你与汪广洋先回去，等再有章程了，来与咱说。」
两人行礼告退。
正巧，也有宫女端着午饭来到了华盖殿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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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没心情吃饭，只是让宫女把饭放在了一旁，又道：「咱就是想办个社学，你看看这个刘伯温，一个劲与咱说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朱标道：「确实烦人。」
朱元璋又指着这个刘伯温离开的方向，道：「咱和他说了，咱给他们银子，咱现在有的是银子，他还是说恐怕请不到这麽多夫子。」
「嗯，儿臣也觉这个社学应该开。」
朱元璋鼻孔出着气，「对了，标儿啊，你来是有何事？」
朱标回道：「父皇想请张孟兼回应天，儿臣想与父皇商量。」
「你说。」
朱元璋终於捧起了饭碗。
一旁的太监与宫女看了也都松了一口气，心想着陛下终於有心情吃饭了。
「爹，我觉让张孟兼继续留在山西更好，这一来他建设山西多年已有威望，二来山西各地的百姓也都信任他，贸然换个人去上任，反倒是会出事。」
「咱本想让张孟兼任兵部尚书。」
去年一年，朱标熟知朝中六部的「业务」，也清楚六部之中，只有兵部最特殊，这朝廷的六部不论哪一部，人员任命定下之後，基本不会变。
但唯独这个兵部，洪武一朝的兵部尚书就像流水一样，光是洪武元年，从陈亮到如今的刘仁刘尚书，一共已经换了有十位兵部尚书。
大明这个朝廷立足也才第七年，而兵部的尚书已经换了有十个，每个人平均任职不到半年就会被换走。
或许，父皇觉他自己就更适合当这个兵部尚书，而其他人都没有能力担任。
再者说，朱标也没觉张孟兼有能够担任兵部尚书的能耐。
朱元璋吃罢一顿饭，又说起了社学的事。
「标儿，你当初是怎麽想到建这个鸡鸣书院的？」
「爹，我当时是看沐英哥一直带着一群孩子，南郊要建设祭坛之後，我就让孩子们来了鸡鸣山，顺便请了夫子给他们教书，就成了现在这样。」
「如今这个书院用的还是军规，我是用军规管着他们的。」
「洪泽湖边上的那个也是？」
「本就是军户的孩子，我觉这无可厚非，用军规管着他们虽说严格了些，可确实好用。」
朱元璋道：「郭英给咱看过那些孩子写的卷宗，这些卷子写可真好呀，比咱以前看过的那些读书人的卷子好太多了。」
「咱以前让宋濂安排各地举荐读书人来朝中为官，那些文人卷子写真是狗屁不通，现在咱一看鸡鸣书院那些学子写的文章，咱看是真喜欢，尤其是他们所写的少年强，国则强，今时今日挽天下之倾覆，驱逐胡虏，不在他人，而在我……」
朱元璋又是一番赞叹，道：「多好的话呀，咱就喜欢这样的孩子，有雄心，有气魄，有敢问天下是非的气势，这才是咱要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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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像外面的那些文人，整日唯唯诺诺，只知道蝇营狗苟，只知道谋私利己。」
朱标道：「父皇所言极是。」
朱元璋又道：「咱这些年也跟着你母后看过一些儒家典籍，怎麽就没有看到过这句话？」
朱标解释道：「我小时候看的书多，当时看了一眼就记住了。」
朱元璋指着殿外，「这个朝廷以後要官吏，就要那群孩子，外面的那些读书人咱还不要呢！」
朱标点着头，这个时候最好顺着父皇的话讲，父皇与刘伯温谈了这麽久，被刘伯温他们劝够呛。
朱元璋接着又道：「你说这样的鸡鸣书院，咱就不能多开几个？」
「开，孩儿觉应该让中原各地，遍地都是。」
朱元璋道：「这就是咱要的社学。」
蝴蝶扇了扇翅膀，大明的社学确实要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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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元璋又冷静了下来，「刘伯温说也没错，这社学办起来不容易，也不是咱一两句话就能办成的，几百年来人们读书不易。」
「宋濂常与咱说，要让更多的孩子们读书，当初天下大乱，元贼占据中原，汉人已经有几代人都不识汉字，色目人与元人不许汉人子弟读书。」
「现在天下太平了，宋濂就常说让国子监多收一些学子，让天下的读书人能更多一些，说什麽驱逐胡虏，恢复汉家衣冠，这天下好打，治天下难。」
「外面还有多少人在看着咱的笑话，宋濂啊……」朱元璋叹道：「天天在咱耳边说，让咱开办社学，让百姓们的孩子们能读书。」
朱标安静地听着，听着父皇的这些心里话。
这些话不会对刘伯温说，甚至也不会对母后说，只会对他最信任的儿子说。
朱标道：「孩儿明白，但社学一事需要先打基础。」
「你用军规来管孩子就很好，教出来孩子也很健壮，有着一股军中军士才有的心气，这种顶天立地心气是在别的任何书院都教不出来的，孩子自小读书，就要先从自小入军开始，再去读书。」
朱标一听父皇又要有新的「创意」了，便笑了笑，提起了精神，不管父皇此刻说的对不对，先安静倾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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