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雨又笼罩了应天,应天潮得令人十分不爽利,毛骧还听说这种潮湿的天气,只有在浙江与泉州才有。
毛骧来到了鸡鸣书院,见到来人是拱卫司的指挥使,守在鸡鸣书院的守卫自觉地让开路。
这座书院一如既往的热闹,这里的孩子每天都有用不完的精力,肆意在这个书院「发狂」。
毛骧见到了坐在课堂外的马生,正值下课的时辰,他就坐在那里看着孩子们玩闹。
天还在下着蒙蒙细雨,却也拦不住这些玩得正高兴的孩子们。
马生是认识毛骧的,他几次见到太子,这位侍卫就一直跟在太子身边,传闻是太子身边的亲卫。
毛骧将书信递给他,「这是太子托我转交给你的,信是宋老先生写的。」
马生接过信,又道:「多谢。」
毛骧也拿起一旁的板凳,也在教室外坐着。
马生道:「你看看这些孩子,一个跷跷板就能让他们玩一天。」
毛骧翘着腿,身体靠着身後的墙,保持着一个舒服又放松的坐姿,道:「孩子嘛,都是这样的。」
「我以前不这样,我自小求学,不敢去玩,生怕读不好书。」
毛骧瞧了马生一眼,没有插话。
马生又道:「你不知普通人求学有多难,想要有个全心全意教你的夫子,像是做梦一般的事,我辗转各地,直到遇到了宋师。」
看着玩闹的孩子,马生回忆着以前,又道:「其实宋师教我的时间也不长,但却是我受益最多的一段时光,宋师很严格,规矩也很多。」
毛骧道:「见识过。」
尤其是在太子读书的时候,还有余下几位殿下在宋濂座下读书,平时就没少喊苦喊累。
这个时候,宋濂总会与他们讲道理,说读书的重要。
毛骧常常也会听一耳朵,但他是个武夫,听不懂那些大道理。
「你老师的这封书信了不得,太子让人送去凤阳,让人送去给几位殿下。」
「为何?」
听马生反问,毛骧又道:「太子说了,那几位殿下要全文背诵这书信,回来就要默写,写错一个字就要挨打了。」
马生看着书信中的内容,一时间又有些热泪盈眶。
「你不如让孩子们也都背诵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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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骧觉得自己只是随口一个建议,这个马生应该不会太在意了。
又听到了铃铛声响起,孩子们纷纷回到了教室内,毛骧看着孩子们从自己的身边走过,他们穿着各色的衣裳,孩子们脸上的笑容却十分地好看。
毛骧看着他们,在这一刻很想告诉他们,书院中的时光是他们人生中最幸福的时刻。
等他们长大了,等他们走出了鸡鸣书院,就再也找不到像鸡鸣书院这麽好的「家」。
马生也要继续讲课了。
毛骧依旧坐在教室外,他拿出几颗小核桃,打算一边吃着小核桃,一边听着他讲课。
只是这麽一听,毛骧就愣在了原地,这个马生真的开始讲他老师的信。
马生朗声念道:「余幼时即嗜学。」
孩子们也跟着念道:「余幼时即嗜学。」
马生又道:「家贫,无从致书以观,每假借於藏书之家,手自笔录,计日以还。」
……
毛骧愣神良久,耳边都是这些孩子的读书声,马生竟真让这些孩子通篇背诵。
毛骧离开时,看了一眼书院内,见到马生热泪盈眶,读着他老师的书信。
有时候,毛骧也觉得自己年纪大了,见不得这种感人的场面,一时间觉得有些鼻子发酸,要是胡惟庸在就好了。
找几坛美酒,与胡惟庸喝着酒,吃着肉,聊着美人,就不会有这种触动。
毛骧心中劝了劝自己,「我本是生性凉薄之辈……」
既然要成为太子与皇帝手中的刀,就不该有这样的儿女情长与伤春悲秋。
毛骧加快了脚步离开书院,又觉得这个地方实在是太美好了,美好的不是他这样的人能久留的。
毛骧回到了拱卫司的衙门,拱卫司是应天各司中最忙的一个衙门,这里的每个人都有做不完的事,查不完的情报。
拱卫司就是一个干脏活累活的地方,即便心灵被书院净化了几分,一走入这里之後,那来自鸡鸣书院的些许净化,很快就前功尽弃了。
毛骧又恢复了原来的样子,他板着脸走入地牢。
此时地牢中横陈着一排屍体,他们都是那些死士。
毛骧能断定这些死士就是军中的人,甚至是李善长的人。
可拱卫司查到如今,依旧一无所获。
毛骧捂住鼻子,屍体已开始发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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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出去,埋了吧。」
「是。」几个狱卒当即将这些屍体装入车中,拉着离开了地牢。
眼前还有一件事,是刘伯武押送而来的闹事文人,这些文人又在闹着让洪泽湖停工。
「宋忠呢。」
满脸大胡子的宋忠快步而来,行礼道:「毛帅。」
「这些学子怎麽样了?」
宋忠解释道:「我们审了两天,他们起初还嘴硬,用鞭子抽了一下就老实了,就是一群读书读傻了的年轻人,被忽悠之後想要逼迫洪泽湖停工。」
毛骧将双脚搁在桌子上,把身体的重量都放在身後的椅子上。
宋忠又给倒上一碗热茶,道:「毛帅,要如何处置他们?」
毛骧悠悠道:「这十几二十岁的年纪,不好好去干活,就知道整天与一群人吆五喝六,太子说过一句话,当真是没说错。」
宋忠好奇道:「太子说过什麽话?」
毛骧瞧了眼宋忠。
宋忠一脸郑重地道:「还请毛帅赐教。」
毛骧喝下一口酒,眼神带着几分赏识地看着宋忠,又道:「这读书人就不能聚在一起,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就会闹出乱子,就说那什麽诗社。」
「卑职知道,是北郭诗社。」
「对了。」毛骧点头道,「就说这北郭诗社,那帮人除了宋濂,有几个是好东西?那个叫道衍的和尚,传闻就是一个妖僧,还有那个苏伯衡,别看他现在来朝中做事,实则和朝廷貌合神离,太子就根本瞧不上苏伯衡。」
宋忠了然点头。
「还有。」毛骧再道:「那郑士利兄弟两人,还有方克勤与北郭诗社也脱不了干系。」
「对。」宋忠附和道:「臣还查到他们都是同乡,与他们同乡的还有叶伯巨,方克勤。」
毛骧颔首道:「还有那个高启。」
宋忠仔细算了算,忽然一拍脑袋,他恍然道:「毛帅,这些北郭诗社的人,可都不简单呐。」
「你才看出来?」
「卑职惭愧,卑职才看出来。」
毛骧搁下茶碗,又道:「尤其是那个高启,听闻方克勤死前他还到处求人,希望能够找到关系救出方克勤,高启与那郑士利兄弟是一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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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忠低声道:「难道说这一次洪泽湖的事,与北郭诗社也有关系,他们北郭诗社与白莲也有关系。」
「哎!」毛骧打断他的话,道:「这不能乱说,不要妄加揣测,我们拱卫司要抓人就要铁证才动手,这是太子殿下给我们立下的规矩。」
宋忠放低声音,凑近低声道:「毛帅,其实没有铁证,我们只要一上刑,他们就得认。」
毛骧摇头道:「老宋啊,你知道太子与皇帝最痛恨的人是什麽人?」
「自然是北方的元狗。」
「不只是元狗,还有朝中的狗官。」
宋忠再一次点头。
毛骧再道:「我们就是悬在这些狗官头顶上的一把利剑,我们不动则已,一动就是铁证如山,让他们无从辩解,这便是最大的威慑,他们就会打心里怕我们。」
宋忠行礼道:「毛帅高见,卑职佩服。」
毛骧听着部下的马屁,笑了笑,又摆手道:「好了,把那些读书人都发去做苦役,太子要在聚宝山修一座寺,正好用得上人。」
「卑职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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