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伯温与刘琏父子两人说完之後,朱标没有当即点头,而是早早下回朝了。
当太子殿下离开之後,众人三三两两走出奉天殿。
「这早朝真是越来越草率了。」
也不知道谁说了一句话。
陈章应回头看去时,却没有找到讲话的人。
朝中大半的朝臣都跟着皇帝去了凤阳,现在留在朝廷的大臣并不多。
早朝结束之後,刘伯温走在六部官衙之间,这个朝廷依旧很忙碌,这个朝廷的人心依旧没那麽的团结。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要做,每个人都在顾着自己的利益。
杨宪死了,李存义死了,李善长告老了,淮西勋贵都折损了两个,可是这朝廷似乎没什麽变化。
刘伯温甚至能够想到,这个朝廷以後还会有内斗,洪武一朝留下来的内斗争权风气也不会就此停止。
今天,刘伯温回家用了饭之後,又来到了宫里,在奉先殿见到了太子殿下。
朱标给老朱家的祖先上了香,道:「我父皇是个实事求是的人,他总说我们老朱家不该攀附朱姓的圣贤,老朱家该是什麽样,就是什麽样。」
刘伯温道:「近来朝野对太子的议论颇多。」
朱标道:「朝臣们在朝廷任职,也都是工作,既然是工作就都一样,工作的时候,谁还没有几句抱怨呢。」
朱标又朝着祖先灵位拜了拜,道:「大家都不是圣人,圣人才会一边工作还每天笑逐颜开。」
刘伯温听着太子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一时间听傻了,心中暗想:「工作?抱怨?」
圣人都说以拯救天下为己任,却在太子眼中,就是另一种看法,这种看法好新……
思量片刻,刘伯温又道:「人们议论太多,对朝廷而言不是好事。」
朱标看着祖宗灵位前燃着的香,又道:「大家都是为了自己的生活忙碌,每个人都活容易,有些抱怨是正常的。」
「可他们说归说,若要煽动百姓作乱,朝廷也不会客气的。」
言至此处,朱标朝着祖宗们的灵位又拜了拜。
刘伯温心中有些不太好的预感,又想到了当初在洪泽湖作乱的那些文人。
朱标走出奉先殿又道:「每年夏粮秋赋都是朝中大事,还望刘军师多多看管。」
刘伯温行礼道:「臣领命。」
前几天父皇刚在凤阳祭了爷爷奶奶,在这里朱标还要祭拜祖宗,忙完这些事,朱标与刘伯温在宫门前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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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天殿前,小雄英手中举着风车,他正在快步跑着,他的後方还跟着大喜与二喜。
每每看到孩子高兴的笑容,朱标心里的疲惫就消散了。
小雄英有许多玩具,若把他的玩具都堆积起来,都可以垒成一座小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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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毛帅来了。」
听到太监的禀报,朱标道:「带过来。」
「是。」
等毛骧走到近前,小雄英已跑远了。
「太子殿下,我们找到王逢了。」
朱标朝着华盖殿走着,一边让毛骧接着禀报。
毛骧又道:「王逢是江阴人士,也是北郭诗社的一员,这两年常常在浙东与苏州走动,此人先前一直久居松江,最近几年才出来走动,王逢自称元廷遗民。」
「当初朝廷有意请他入仕,此人托病不就,卑职还查到当年他曾给张士诚效力,还在张士下任职。」
听罢毛骧的讲述,朱标脚步一停。
毛骧再道:「今年的北郭诗会,此人又去苏州了,我们查到洪泽湖作乱的文人,多半也是此人煽动的,今年北郭诗会又在太湖办,听说他们在湖边小楼还要办一场酒宴。」
朱标看着天色,感慨道:「湖边小楼,一边吃饭喝酒,一边看着湖光,还能一起缅怀元廷,他们真是好兴致啊。」
朱标拿过名册也没有打开来看,只是平静道:「办落些。」
「卑职明白。」
朝廷忙着今年的夏收,六部与各司往来官吏不断,也就在这天拱卫司的一队快马离开了应天城。
华盖殿内,朱标打开了毛骧递给自己的名册,王逢,江阴人士,其人自号席帽山人,又号梧溪子,自称元遗民,赴太湖诗会。
华盖殿内,安静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朱标又看向第二个名字戴良,浦江人,张士诚旧部,王逢好友,朝中数次徵召拒官。
陶宗仪,松江人士,自称元遗民,常与王逢诗歌往来,抒故国之思。
丁鹤年,元遗民,传闻是色目人,至今行踪不定。
而这些人多数都曾拜在当年的松江三高士门下,这三人分别是陆居仁,钱惟善,杨惟桢。
这些人有的是北郭诗社的成员,有的则不是。
因北郭诗社是宋濂牵头的诗社,就如丁鹤年,戴良这类文人,还够不到宋濂的高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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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标看着一个个名字,大致能够推断出他们是元末时期就已闻名的名人,这些人也曾受到元廷贵族的追捧。
朱标记父皇刚登基之时,自己第一次见到北郭诗社的成员,那时是在宋师的家中。
现在,也没有想到因北郭诗社的事,又会闹出这麽多波折。
看罢这些名册,朱标就将它们放在一旁。
临近七月,两淮各地已是酷暑难耐,拱卫司的人乔装成货商,正在太湖边卖着一些茶叶。
茶叶的品相很不好,都是一些陈茶,而且是陈了一两年的陈茶。
太湖边的游客不少,不少人看到品相这麽差的茶叶,只是瞧了一眼,连价格也没问,就离开了。
拱卫司的几人,倒也不在乎游客们看茶叶的眼神。
拱卫司几个小的目光落在太湖,那里是一座小茶楼,茶楼内的文人墨客倒不少。
这就是北郭诗社聚会所在的太湖湖边小筑。
太湖上有一艘船正在太湖上缓缓而行,船上有一个卜者,正在给一男一女算卦。
这个卜者不是别人,正是当初与道衍一起南下的金忠。
金忠掐算了片刻,看着卦象摇头道:「这个卦象凶呀。」
那女客人追问道:「是何卦象。」
「贫道只能窥些天机,却见不到全貌,两位客人近日最好小心些,否则会大难临头。」
那男客人啐了一声,「你个臭算命的,你咒我?」
金忠以算命为生的这两年见到的人与事也不少,像这种脾气暴躁的男客人,他也见过不少。
那女客人倒是神色镇定地递上一锭银子,「还请大师细说。」
能来太湖之上游玩且衣着光鲜,还能雇一个船夫,这样的人都是家境不错的。
金忠接过银子道:「两位近日最好不要去宴席之地。」
「呵呵。」男客人冷哼一声,他招手叫来另外一艘小船。
那艘小船到了近前,男客人便跨步走上船,又看向女伴,「姑娘,一起去湖边小筑,今天有不少名士来参加诗会。」
女客人摇头道:「我也不懂诗词,就不去了。」
「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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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客人昨晚就叫船夫摇着另一艘小船离开了这里。
金忠看着对方离去的方向,叹息一声。
女客人点燃船上的油灯,问道:「看大师年纪不大,这算命之法是受何人所传?」
金忠道:「道衍大师。」
「有所耳闻。」
金忠看着此刻灯火通明的湖边小筑,蹙眉道:「今晚要出事了。」
许姑娘道:「出何事?」
「再过两个时辰,姑娘就知道了。」
天完全黑下来之後,月光洒在太湖之上,太湖边上还有不少小船漂着,在湖中形成点点灯火。
如果此刻站在湖边的小筑的楼上,就能够看到湖边的灯火与天上的星辰相映成辉。
湖边小筑内已有不少唱词声传来,文人墨客相继到了此地,有人举着酒杯,正在大声念着诗。
女客人坐在船上,喝着茶水,有些娇嗔地道:「大师,这祸事也没来呀?」
「不急。」
「这都快子时了。」
金忠道:「我与姑娘打个赌,若是我赢了,姑娘再给我十两银子,我若输了,给姑娘十两银子。」
她笑道:「你拿十两银子?」
金忠穿着打着补丁的旧衣裳,就连头发也是乱糟糟的,一点都不像是能拿出十两银子的人。
金忠确实拿不出十两银子,但他也知道自己绝不会输,而後他从腰间拿出一块木牌,他将木牌放到了女客人面前。
她好拿起木牌,心说这个算命先生是在卖什麽关子,她端详着这个木牌,看样子也不是什麽名贵的木料,而後将其靠近油灯。
当她看清木牌上的文字与一些雕刻出来的纹路之後,讶异道:「这是善世院的牌子?」
金忠点头道:「有了这个牌子,就能去善世院祈福一次,还能留住一天,这值不值十两银子?」
传说这善世院是皇帝家的寺庙,如今的皇后与皇帝常去那里祈福,主持善世院的不是别人,正是道衍大师。
「现在,姑娘相信我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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