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小路越走越窄，越走越荒。
起初还能看到一些猎人踩出来的痕迹，走了大半个时辰后，路面彻底消失了，脚下只有松软的腐叶和交错的树根。两侧的树木越来越密，枝丫交错在一起，把头顶的天光遮去大半，林间昏暗得像入了黄昏。
阿蛮深一脚浅一脚地跟在后面，已经喘了好一阵了。他抬手抹了一把汗，忍不住问：“灵儿姐，你确定这条路走得对吗？这连路都没有，该不会是走岔了吧？”
白灵儿没有停步，声音却稳：“岔不了。那朵标记指的就是这个方向。”她走得专注，目光始终留意着地面和两侧的树木，防止漏掉下一个标记。
又走了一炷香的工夫，前方林间忽然豁然开朗，出现一片不大不小的空地。空地上没有灌木，只有一层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无声无息。空地正中央，孤零零地立着一棵白果树。
树很高，但已经枯死了。没有一片叶子，枝干灰白干裂，像一只张开的手掌，直直指向天空。树下果然立着一块石碑，碑身不高，只到人腰的位置，表面被风化和苔痕覆盖，看不出任何字迹。
白灵儿停在碑前，没有立刻说话。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了看那棵枯死的白果树，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荒凉感。这棵树死了不知多少年，依然站在原地，像是还在等什么人回来。
阿蛮走到碑前，伸手摸了摸碑面：“这碑上真没字。就这么光秃秃地立在这里，也没人管。”他转了一圈，“这地方不像有剑冢的影子啊，灵儿姐，赵无极的信是不是记错了？”
秦刚没有理会他，蹲在碑前，仔细看了一会儿碑座的泥土：“不是没字。”他指着碑面下方，“这里有过刻痕，但被人磨平了。磨痕很浅，年代久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
白灵儿也蹲下来看。借着林间透下来的光，果然看到碑面下方有一片极浅的粗糙痕迹，明显与周围风化的平滑表面不同。像是有人特意把碑上的字磨了去，不让人看清。
陈远山绕着白果树走了一圈，在一根粗壮的树根旁边停下来。他蹲下身，拨开一层落叶，露出树根与地面相接处的一块青石。那块青石半掩在土里，不显眼，但形状方正平整，明显是人工修过的。
他伸手在青石表面轻轻叩了两下。青石纹丝不动。他又换了几个位置叩了几次，听到其中一处的声音略微发空：“底下是空的。”
几人迅速围拢过来。陈远山试着推动那块青石，石面沉重异常，根本推不动。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那块无字碑上：“这碑的位置，可能跟入口机关有关。”
白灵儿站起来，仔细观察碑与青石的相对位置。碑在空地中央，青石在树根处，两者之间的距离约为七八步。碑面朝向正对青石的位置，像是特意对齐过的。
“会不会要转动碑？”白灵儿提出自己的想法。
陈远山没有急着试。他先走到碑前，双手握住碑身两侧，试着左右转动。碑身纹丝不动。他改用往上拔的力量，碑还是不动。
阿蛮凑过来，也试了试，依然徒劳。他泄气地坐在地上：“什么破机关，摸都摸不动。”
白灵儿没有泄气。她站在那里，把青鳞剑从背后取了下来，横在手中。剑身一出现，空气里似乎微微振动了一下。她注意到，碑面正对青石的位置上，那层风化的苔痕下面，隐约浮出一道极浅的纹路。
她走近一步，将剑尖点在碑面上那道浅纹的位置。剑尖与碑面相触的刹那，碑面上浮现出一层细柔的青光，像是深睡了多年的东西被轻轻唤醒。那道光顺着碑面的纹理缓缓流走，像是水流般向下方蔓延，一直延伸到青石所在的位置。
青石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缓慢地向下沉去，露出一道向下的通道。通道不宽，只容一人弯腰进入，口部边缘的泥土很干，没有水汽，像是很久未曾打开过。
阿蛮瞪大了眼睛：“这就开了？”
白灵儿将青鳞剑收回鞘中，看着那道入口，心跳微微加快。她没有回答阿蛮的话，心里想的却是剑身上方才传来的那阵温热——像是这柄剑对这扇门有着某种天然的熟悉感，几乎不需要她引导，就自行找到了开启的方式。
陈远山在入口边蹲下来，用手探了一下通道内的空气：“不闷，有风。里面是通的。”他看向白灵儿，“你带路？”
白灵儿点了点头，弯腰钻了下去。
通道倾斜向下，比想象中宽敞一些，弯腰可以直行。两侧是粗糙的岩壁，脚下是一级一级窄窄的石阶，被磨得光滑，显然曾经有很多人走过。越往下，空气越干燥，带着一股淡淡的尘土气息，像是尘封多年的书卷被人重新翻开。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板厚实，表面光滑，没有门环也没有把手。门旁边的岩壁上，刻着一行字，字迹端正清瘦：“入此门者，当怀剑心。心不诚者，刃不认。”
白灵儿轻声念了一遍，回头看了一眼陈远山。
陈远山读完那行字，说：“这是云真子师叔的字。”
白灵儿心里微微发热。她伸手按在石门上，轻轻用力推了一下。门没有锁，随着她的手劲缓缓向内打开，露出一片宽阔的空间。
门的后方是一间巨大的洞室。穹顶极高，嵌着许多暗淡的夜明珠，光芒微弱，只能勉强照亮大致的轮廓。地面平坦，铺着整齐的青石板，一直延伸到远处。洞室深处，是一排排石架，整齐地排列着，像是一座尘封已久的书库，又像是一处肃穆的供奉之地。
白灵儿走进洞室，脚步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发出清晰的回响。她环顾四周，走得并不快。石架上面没有书卷，也没有陈列什么器物——每一个石架上，都只有一道浅浅的长条状凹槽，形状大小各不相同。有的凹槽长如长剑，有的短如匕首，有的宽如大刀，排列得整整齐齐，却又空无一物。
像是曾经摆放过许多兵器，后来被人一件一件取走了。
阿蛮站在门口，看着满室空空的石架，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这哪是什么剑冢，分明是个空架子……”
白灵儿没有回应。她走到最深处一面石壁前。石壁正中，刻着一朵花——层叠花瓣，和黑令牌上的刻花一模一样，只是大出很多，几乎占满半面墙壁。花心处刻着一个字，字形端正，白灵儿凝目看了一会儿，认出那是一个“澜”字。
她站在那面石壁前，静静看了很久，才轻声开口：“师父，这里以前摆的，应该是七把剑的位置。”
陈远山走到她身边，扫过那一排排空荡荡的石架，缓缓点了点头：“七剑，七架。现在剩下的，只有你手上这一柄青鳞。”他顿了顿，“其余六柄，不是被取走了，就是还没回来。”
白灵儿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青鳞剑。剑身在昏暗的光线中泛着微弱的青光，像是轻轻应和了她的话。
她抬头看向石壁上那朵花和那个“澜”字，心底忽然漫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像是走了很远很远的路，终于来到了一扇门前。门后有什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已经走到这里了。（记住本站网址，Ｗｗｗ．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