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不大,是那种跑短途的平底渡船,船板洗得发白,船舱里堆着几张旧渔网和两筐干鱼。阿蛮上了船,找了个角落坐下,刚坐稳就长长舒了口气,仰头看着江面上空阔的天光,一脸满足:“终于不用走路了。这日子才叫人过的。”
秦刚坐在船尾,看了他一眼:“你又没坐过船,怎么知道这日子好过?”
阿蛮哼了一声,没接话,转头趴在船舷边看江水。船缓缓离岸,船主撑了一篙,把小船引入江流中。江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的波光,阿蛮看得新奇,伸手去够水面,险些探出半个身子,被秦刚一把拽了回来。
“你想下去喂鱼?”秦刚语气不善。
阿蛮讪讪坐回来:“我这不是头一回嘛……那个,师傅,你这船一天能跑多远?”
船主在船尾掌舵,头也没回:“顺水快,逆水慢。你们到夔门,顺利的话两天。”
阿蛮一听要两天,脸上又垮了几分:“两天?就搁这巴掌大的船上待两天?”
船主道:“嫌慢,你们可以下去走栈道。”
阿蛮立刻缩回去:“没有没有,坐船好,坐船好。”
白灵儿坐在船舱一角,背靠着船板,把青鳞剑横放在膝上。江风拂过剑身,深青色的剑刃映着天光。她低头看了一会儿剑,目光又从剑上移开,落在船舱角落那堆渔网和干鱼上。她想了想,开口问船主:“师傅,这段江路上,最近可有什么不寻常的人经过?”
船主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不高不低:“你们不是头一拨坐船去夔门的。”
白灵儿看了陈远山一眼,又看向船主:“还有谁?”
“三天前,有五个穿灰白袍子的人,包了我一条船,也是去夔门的。”船主说,“那几个人话不多,一路上就坐在船舱里,不挪窝。到了夔门,付了钱就上了岸,往江边那片废弃的渡口方向去了。”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其中一个人身上,背着一个长条形的布包。包得很严实,看不出装的什么。但他上船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船舷,里面发出一声响,听着像是铁器。”
阿蛮小声嘀咕:“又是白袍人。”
白灵儿没有出声,但握在剑柄上的指节微微收紧了些。她想了想,又问:“他们有没有提起要去的地方?”
船主摇了摇头:“没有。不过他们到了夔门上岸后,我听见其中一个人说了一句话。”他模仿着那人的语气,声音刻意压低了,“‘那边的人已经在等了,叫他们别老在渡口附近晃荡,露了行迹不好。’”
陈远山缓缓点了点头:“看来夔门那边,他们已经有布置了。”
船主听他们这么说,也不多问,自顾自继续掌舵。小船顺着江水下行,两岸的山渐渐收拢,江面越来越窄,水流也明显变急了。阿蛮起初还兴奋地东看西看,后来渐渐安静了下来,靠着船舷,脸色微微发白。
秦刚注意到了:“你怎么了?”
阿蛮摆了摆手:“没事……就是……有点晕。”
秦刚:“……”
陈远山从包袱里取出一片干姜,递给阿蛮:“含在嘴里,压一压。”
阿蛮接过来含住,缓了一阵,脸色才慢慢好转。他感激地看了陈远山一眼:“师父,你这还备着姜呢?”
“走江湖,常用药得上心。”陈远山说,“你以后一个人出门,也得学着备些。”
阿蛮含着姜片,含糊应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声音闷闷的:“师父,你说那些白袍人怎么走到哪儿都能拦住咱们的前头?好像是掐着指头算好了咱们要去哪儿似的。”
这个问题陈远山没有立刻接。他看着江面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他们手里握着半部地图。赵无极的信里提过,白袍人分三支,每一支都有自己的领地。他们能提前布置,是因为他们清楚整个天下的格局——哪条路通哪里,哪里能藏人,哪里能堵人,都是算过的。”
阿蛮:“那咱们还怎么走?不处处都得撞他们手上?”
“他们算的是大方向,算不了每一步。”陈远山说,“只要咱们走得够快,脚步够乱,他们就堵不住。”
白灵儿抱着青鳞剑,想了想,问:“师父,你说他们那半部地图上,有没有标东海石窟?”
陈远山看了她一眼:“应该有。赵无极说过,白袍人找墟鼎碎片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东海石窟是已知的地点之一,他们不可能不去。”
白灵儿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怪了。既然他们早就知道东海石窟有碎片,怎么还没取走?”
陈远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目光落在江面上,像是在思考什么。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说:“可能他们取不走。也可能那里有什么东西,让他们没法轻易下手。”他顿了一下,“到了夔门,或许就知道了。”
小船又行了半日,暮色渐渐低垂,两岸的山影变得深重起来。船主将船靠到一处浅浅的河湾里,下了锚:“夜里不好走,就在这儿歇一晚,明天一早再行。”
阿蛮一听要在这小船上过夜,表情有些微妙,但看了看周围黑沉沉的山影和奔流的江水,终究没敢说什么,裹着外袍缩在船舱角落,不一会儿就睡着了。
白灵儿却睡不着。她靠着船舷坐了一会儿,看着夜色中的江面发怔。月光照在水面上,被流动的江水揉成一片碎银,明灭不定。青鳞剑横在她膝间,剑身映着月光,泛着幽幽的青芒。她感觉到剑身传来的温度比白日里低了些,说不上冷,更像是一种沉静的等待。
陈远山也还没睡,坐在船头,背对着她。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散:“灵儿,到了东海石窟,如果水弦剑真的在,你要有准备。”
白灵儿微微一怔:“什么准备?”
“拿到它不容易。”陈远山说,“云真子师叔当年感应到水弦剑,却没能取走。说明那地方对‘剑主’有选择。”他回过头来,目光隔着夜色看向她,“你拿了青鳞。青鳞认了你,不代表水弦也认你。如果它不认,你要懂得放手。”
白灵儿没有立刻回答,低头看着膝间的剑,好一会儿才轻轻点头:“我记住了。”
江水在船底流淌,发出细碎的声音,像是有什么话在低声诉说。白灵儿握着剑柄,望着月光下幽远的江面,一直坐到后半夜,才靠着船舷慢慢合上了眼睛。(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