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水泾之上,烈焰焚江的浓烟尚未散尽,江面还漂浮着烧焦的战船残骸、断裂的船桨与浸透江水的旌旗,南楚水师经营多年的精锐舰队,大半化作江底废木。冲天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幕,也映亮了北朔七千残兵浴血之后的脸庞,每个人身上都凝着血痂与烟尘,甲胄撕裂、兵刃卷刃,却没有一人面露颓色,反而个个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江面那艘依旧挺立的帅船。
船头之上,萧烈一身染血的玄色战衣,江风猎猎卷起他的衣袍,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角,可那双眸子却亮得惊人,似有星辰翻涌,又藏着千钧锋芒。他孤身立在船头,望着江面狼藉,望着身后七千死战余生的儿郎,指尖微微攥紧——这一战,他赌上了北朔南疆的安危,赌上了自己少君的身份,更赌上了七千将士的性命,终究,是赢了。
南楚三万水师,折损过半,战船焚毁近百艘,粮草军械损失无数,统军主帅陆沉舟素来骄横善战,此刻却再无半分意气风发,仅带着数百亲卫驾着轻舟,狼狈不堪地向南逃窜,连水师帅旗都来不及带走,沦为萧烈的战利品。北朔军营之中,欢呼声几乎要掀翻营寨,将士们相拥而泣,嘶吼声、呐喊声、捶胸顿足的狂喜之声,在楚水泾沿岸久久回荡。
七千残兵,历经数场血战,从被围困的绝境之中杀出一条血路,以少胜多,大破数倍于己的南楚精锐,这是北朔与南楚交战数十年,从未有过的惊天大捷!
不知是谁率先单膝跪地,紧接着,第二人、第三人……密密麻麻的北朔将士如同潮水般跪倒在地,甲胄碰撞之声清脆而整齐,所有人望着船头那道挺拔的身影,用尽全身力气齐声高呼,声震云霄:
“少君千岁!千岁!千千岁!”
“少君千岁!”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震得江面水波颤动,震得营寨旗帜猎猎作响。萧烈望着眼前这片跪倒的身影,心中翻涌着滚烫的热血,他缓步走下船头,亲手将最前排的几员将领一一扶起,声音沉稳而有力,穿透喧嚣,落入每一位将士耳中:
“诸位将士,此战大捷,非我萧烈一人之功,是你们用血肉之躯,守住了北朔南疆,守住了身后的家园与亲人。你们,皆是北朔的功臣,皆是我萧烈敬重的英雄!”
话音落下,将士们的呼声更甚,眼中满是崇敬与赤诚。昔日萧烈在北朔宗室之中,不过是个被君主萧莽边缘化的少君,无兵无权,无势无靠,朝堂之上无人看重,军营之中也少有人信服。可这一战,他以智谋定火攻之策,以勇气身先士卒,以仁心体恤将士,彻底征服了这支浴血而生的军队。
萧烈当即下令,命人将南楚降兵分营安置,不得苛待。愿归降北朔者,编入军中,与本部将士同等待遇,论功行赏;不愿归降者,不杀不囚,发放干粮与水,礼送出境,绝不追究。此令一出,南楚降兵皆是动容,不少人本就对陆沉舟的苛待心怀不满,见萧烈宽仁大度,当即主动请降,愿效犬马之劳。
随后,萧烈令猛将燕屠全权负责清理战场,收缴南楚剩余战船、军械、粮草与各类物资。燕屠本就是骁勇善战之辈,此战更是立下赫赫战功,领命之后立刻带队行动,将江面与岸边的战利品一一清点登记,堆积如山的军械、粮草,足够北朔南疆守军支撑半年之久。
安排妥当军务,萧烈没有丝毫停歇,转身便直奔伤兵营。
伤兵营内,药味刺鼻,**声不绝于耳,重伤将士躺在简陋的木板上,有的断肢流血,有的烧伤严重,军医们忙得脚不沾地,却依旧人手不足,不少轻伤士兵只能自己简单包扎。萧烈看在眼里,眉头紧锁,立刻下令身边亲兵放下兵器,协助军医包扎伤口、熬煮汤药、照料重伤员,不得有半分怠慢。
他亲自走到每一位重伤士卒面前,俯身查看伤势,轻声安抚,但凡伤势危重者,他毫不犹豫将宫中带来的御用金疮药亲自赐下,亲手为士兵敷药。这种金疮药极为珍贵,平日里就连将领都难得一见,如今萧烈却毫不吝啬地用在普通士卒身上。
北朔将士看在眼中,记在心里,无不热泪盈眶。
“少君待我等如此,我等愿以死相报!”
“此生誓死追随少君,绝无二心!”
一声声肺腑之言,在伤兵营中响起,萧烈的仁心与体恤,如春雨般滋润了每一位将士的心,让这支军队彻底归心。
三日光阴,转瞬即逝。
楚水泾沿岸的残局已被彻底肃清,南楚残兵要么归降,要么远逃,再无半分抵抗之力。临沅关、雁门关这两座南疆咽喉要塞,重新被北朔掌控,城门之上,北朔的玄色战旗再次高高飘扬,迎风舒展。
南疆大局已定,萧烈召来副将,令其率领五千精锐驻守南疆各关,稳固防线;又命燕屠暂留楚水泾,镇守江面,防备南楚卷土重来。一切部署妥当,他才带着亲笔写就的捷报,以及亲手缴获的南楚水师帅旗、兵符等信物,率领两千精锐,启程班师回朝。
归程之路,步步荣光。
沿途北朔州县,早在数日前便已听闻惊天消息——北朔少君萧烈,以七千残兵,火攻大破南楚三万水师,创下不世奇功!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飞遍南疆各地,百姓们又惊又喜,无不奔走相告。萧烈的大军所过之处,州县官员尽数大开城门,守将亲自率领文武官吏与城中百姓出城十里相迎。百姓们自发提着食盒、捧着酒水、端着热饭热菜,箪食壶浆,夹道相迎,将最真挚的敬意献给这支凯旋之师。
“少君威武!”
“萧少君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玄色战旗所过之处,街道两侧人头攒动,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如同过年一般。昔日那个被视作边缘人物、毫无存在感的萧少君,如今凭一己之力守住南疆,护百姓安宁,已然成了北朔军民心中当之无愧的英雄。他的威名,比大军行进的速度更快,早已先一步越过千山万水,直抵北朔都城——朔京。
而此时的朔京城内,早已是暗流涌动,波诡云谲。
自萧烈星夜奔赴南疆,朝堂之上便被一片阴云笼罩。君主萧莽年迈多疑,本就忌惮萧烈,不愿让他手握兵权立下战功,当即借着旧疾复发的由头,将朝政大权牢牢握在手中。他一面在宫中装病避事,一面暗中指使心腹党羽,在朝堂内外大肆散布流言。
“萧烈年少轻狂,毫无领兵经验,此去南疆,必是以卵击石!”
“七千残兵对抗南楚三万水师,无异于送羊入虎口,用不了多久,必是全军覆没的消息!”
“少君年幼误国,此番丧师辱国,应当废黜,另择贤能!”
流言蜚语,传遍朔京大街小巷,更充斥在紫宸宫的朝堂之上。萧莽的意图昭然若揭,他就是要等萧烈兵败的消息传来,立刻联合党羽,奏请太后废黜萧烈的少君之位,彻底铲除这个威胁。
朝中大臣大多精明世故,见风使舵,眼见萧莽势大,萧烈看似必败,纷纷依附萧莽,出言附和;还有一部分人持观望态度,明哲保身,一言不发;唯有少数几位忠心耿耿的老臣,深知萧烈并非庸碌之辈,坚信他能创造奇迹,可奈何势单力薄,在萧莽党羽的围攻之下,根本不敢多言,只能暗自心急。
朔京的天,看似平静,实则早已乌云密布,只待一个消息,便会狂风骤雨。
这一日,紫宸宫大殿,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萧莽一身龙纹朝服,端坐主位,面色阴沉,正率领一众党羽轮番进言,言辞咄咄逼人。
“太后,萧烈奔赴南疆多日,杳无音信,若是大胜,捷报早已传回,如今迟迟不见消息,必定是全军覆没,丧师辱国!”
“南楚陆沉舟乃当世名将,水师精锐天下闻名,萧烈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如何能敌?”
“南疆危急,不可无主,臣等恳请太后下旨,立刻另择宗室贤能,前往南疆镇守,挽回败局!”
一声声奏请,句句针对萧烈,意在废黜。太后端坐凤椅之上,面色凝重,心中虽对萧烈抱有一丝期望,可面对满朝附和之声,也难免忧心忡忡。
就在萧莽得意洋洋,以为大局已定之时,大殿之外,突然传来一道高亢而急促的传报之声,冲破殿内的压抑,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报——南疆大捷!”
“少君萧烈,以七千残兵,火攻大破南楚陆沉舟三万水师,斩获无数,现已班师回朝,距朔京不足百里!”
一语落地,满殿死寂。
所有文武百官瞬间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凝固,一个个瞪大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萧莽更是如遭雷击,脸色骤然大变,从阴沉转为惨白,再到铁青,手中紧握的玉笏“哐当”一声,险些坠落在地。他猛地站起身,指着殿外,厉声喝问,声音都因震惊与愤怒而颤抖:
“此言当真?!”
“陆沉舟何等人物,南楚水师何等精锐,岂会败于萧烈竖子之手?尔等小小传信兵,竟敢谎报军情,欺瞒朝堂,该当何罪!”
传信兵昂首挺胸,毫无惧色,大步走入殿中,躬身双手高举托盘,盘中正是萧烈亲笔书写的捷报,以及那面染满战火硝烟、象征南楚水师荣耀的帅旗信物。
“回太后、回君主,千真万确!”
“楚水泾大捷,南疆各关守将皆有文书佐证,一字不假!少君大军已过雁门关,一路势如破竹,不日便至朔京!这南楚水师帅旗,乃是少君亲手缴获,绝无半分虚假!”
太后立刻令内侍上前,接过捷报与帅旗。
展开捷报,萧烈字迹铿锵有力,笔锋如刀,详细写明楚水泾火攻之策、诱敌深入之计、大战全过程、歼敌数量与缴获物资,条理清晰,字字千钧。再看那面染血的南楚水师帅旗,旗面破损,硝烟痕迹清晰可见,绝非伪造。
太后越看越是欣喜,积压多日的忧虑一扫而空,当即拍案而起,凤颜大悦,声音洪亮:
“好!好!好!”
“烈儿不负北朔,不负百姓,不负我朝!真乃我北朔之幸,江山之幸!”
她当即降下懿旨,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传我旨意!令满朝文武,即刻出城三十里,恭迎少君凯旋!备下厚赏,杀猪宰羊,犒劳凯旋大军!”
懿旨一出,朝堂风向瞬间剧变。
方才还依附萧莽、口口声声要废黜萧烈的大臣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立刻调转风头,纷纷上前躬身称赞,言辞极尽谄媚:
“少君智勇双全,实乃天纵奇才!”
“七千破三万,千古奇功,我北朔有此少君,何愁天下不定!”
“太后圣明,少君威武,我北朔盛世可期!”
满殿赞颂之声,刺耳地传入萧莽耳中。他站在原地,双拳死死攥紧,指节发白,心中又惊又怒,又恨又怕,却不敢有半分违逆。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被他视作蝼蚁、随意可以碾压的萧烈,竟然真的以七千残兵,创下了如此惊天奇功!
经此一战,萧烈在北朔军民心中的威望,已然如日中天,再也不是他能轻易撼动的存在。萧莽强压下心中的滔天恨意,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跟着百官躬身领旨,心中却早已将萧烈恨入骨髓,暗自发誓,绝不让萧烈在朔京安稳立足。
朔京城外三十里,长亭之下,早已是人山人海。
旌旗招展,鼓乐齐鸣,礼乐之声响彻天地。太后亲自率领文武百官,立于道旁相迎,城中百姓更是扶老携幼,蜂拥而至,将道路两侧挤得水泄不通,人人翘首以盼,只为亲眼见一见那位以七千破三万的少年英雄。
不多时,远处烟尘滚滚,马蹄声铿锵而至。
一面玄色战旗迎风高扬,旗上“萧”字清晰夺目。两千精锐铁骑,甲胄虽有破损,却个个精神抖擞,步伐整齐,气势如虹。队伍正中,萧烈一身青衫,风尘仆仆,面色略显疲惫,却身姿挺拔如松,骑在一匹白色战马上,面容俊朗,目光锐利,自带一股威震四方的气场。
远远望见太后与百官立于道旁,萧烈立刻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单膝跪地,躬身行礼,声音沉稳清朗:
“孙儿萧烈,幸不辱命,率军击退南楚大军,收复南疆失地,守住北朔国门,今日班师回朝,特来向太后复命!”
太后快步上前,亲手将萧烈扶起,望着他眼底的疲惫与身上未干的风尘,眼中满是欣慰与疼爱,轻轻抚着他的臂膀,声音哽咽:
“好孩子,辛苦了!你没有让我失望,没有让北朔百姓失望!我北朔有你这样的少君,江山无虞,百姓无忧!”
“随我入城,受百官朝贺,领北朔重赏!”
萧烈起身,跟随太后并肩入城。
街道两侧,百姓的欢呼声震彻云霄,鲜花、彩带、瓜果不断抛向队伍,“萧少君”“镇国英雄”的呼声连绵不绝。沿途百官,无论文武,尽数躬身行礼,昔日那些轻视他、嘲讽他、排挤他的宗室子弟与朝中大臣,此刻望向他的目光之中,只剩下敬畏与惶恐。
入宫之后,太后于紫宸宫设下庆功宴,大摆筵席,犒劳凯旋将士。
宴席之上,太后当众宣读封赏旨意:
册封萧烈为镇南王,赐黄金千两,锦缎千匹,良田千顷,王府一座,统领北朔南疆所有兵马,兵权在握,地位尊崇,仅次于君主与太后。
猛将燕屠,此战战功卓著,勇猛无敌,擢升为骠骑将军,赏黄金百两,官升三级。
其余参战将士,无论官职大小,一律论功行赏,加官进爵,赏赐无数。
旨意一出,满朝欢腾,举杯共贺,紫宸宫内一片喜气洋洋。
这场楚水泾大捷,意义非凡。
它不仅守住了北朔南疆门户,击退了南楚入侵,更让萧烈一战成名,从一个无人看好的边缘少君,一跃成为权倾朝野、万民敬仰的镇南王,彻底在北朔朝堂站稳脚跟,再无人敢小觑。
萧烈大胜的消息,很快传遍沧澜大陆,震动朝野,惊动列国。
中州魏景帝,素来雄才大略,得知萧烈以七千残兵大破南楚三万水师,震惊不已,深知萧烈乃是当世潜龙,不可轻视,立刻派遣使者,携带厚礼,奔赴朔京贺喜,主动提出与北朔结好,互通商贸,共拒南楚。
南楚楚昭帝,则气得暴跳如雷,在宫中大发雷霆,斥责陆沉舟统兵无能,丧师辱国,又因当初温羡献计轻敌,导致大败,对二人彻底心生不满,冷落疏远。南楚朝堂之上,顿时一片混乱,主战主和两派争论不休,人心惶惶。
沧澜大陆,本是北朔、南楚、中州三足鼎立,格局稳固。而萧烈的横空出世,一场惊天大捷,彻底打破了平衡,让这片大陆的风云,开始剧烈涌动。
朔京,镇南王府。
夜色深沉,灯火通明。
萧烈独自一人,立于书房之内,面前摊开一幅完整的沧澜舆图,山川河流、关隘要塞、列国疆域,一目了然。他指尖轻轻点在朔京腹地,眸中精光闪动,深邃如夜。
南疆一战,他虽大胜,站稳了脚跟,可危机并未解除。
内有萧莽虎视眈眈,党羽遍布朝野,绝不会善罢甘休;外有南楚怀恨在心,中州伺机而动,列国各怀鬼胎,虎视眈眈。
这沧澜大陆的滔天风雨,才刚刚开始。
他如今虽贵为镇南王,手握兵权,万民敬仰,可根基未稳,势力尚浅,还远未到与萧莽正面抗衡、逐鹿天下之时。
蛰伏,隐忍,积蓄力量,厚积薄发。
萧烈嘴角勾起一抹淡笑,眼底闪过一丝坚定。
待他日羽翼丰满,他必扫清内患,平定朝野,再挥师南下,剑指天下,一统沧澜!
王府之外,夜色如墨,萧莽安插的眼线正躲在暗处,偷偷窥探,将府内动静一一记在心里,准备回报。
王府之内,暗卫悄然来报——苏瑾早已奉萧烈先前之命,乔装改扮,悄然潜入朔京,避开所有耳目,正在城外静待与他汇合,随时听候调遣。
一场新的博弈,一场更凶险的权谋较量,已在朔京的暗流之中,悄然展开。
萧烈的崛起,如同一颗耀眼的星辰,划破沧澜大陆的沉沉黑夜。
三足鼎立的格局,已然松动。
一个属于萧烈的时代,正在缓缓拉开序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