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落在枕边。
宋眠睁开眼,猛地坐起来。手机屏幕亮着:7:03。
她翻身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砖上,胡乱套上外套就往外冲。
七点四十分。
宋眠推开工坊后院的门,愣住了。
满院的绒花开在晨雾里。粉的像桃花,红的像石榴,黄的像秋杏。露珠挂在花瓣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花丛深处站着一个人。
沈砚清背对着她,正给最后一朵花整形。侧脸的线条被晨光勾勒得格外清晰,手指修长稳定,剪刀在手里像活的一样。
他回头,看见她狼狈的样子——头发散乱,外套扣子扣错了一颗。
眉头微皱。
“跑什么?”
声音很淡。
宋眠站直,理了理头发。
“来上课。”
他没说话,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然后转身,从花丛里拿起一朵花。
粉色的,五瓣,每一瓣都圆润饱满。花瓣边缘带着一点白,向中心渐变成浅粉,最后凝成淡淡的胭脂色。
他走过来,把花递给她。
“拿着。”
她接过来。花瓣轻触掌心,柔软得像真的一样。
“今天想学什么?”他问。
“最拿手的。”
他挑眉。
“最拿手的?”
“对。”
他沉默一秒,转身往工坊里走。
“跟我来。”
工坊光线很暗。
沈砚清从柜子深处拿出一个木盒。盒子边角磨得发亮,像是被抚摸过无数次。
打开。
是一朵金色的绒花。
花瓣极薄,层层叠叠,像是金丝织成的云。边缘薄得透光,微微卷起,花蕊处一点深红,像落日熔金时最后一抹霞光。
“金绒花。”他声音很轻,“我师父传给我的。”
他伸手触碰花瓣。
“金线混丝线,一根一根捻。手要稳,心要静。最难的一种。”
宋眠看着那朵花,没有说话。
“我学得会吗?”
“不知道。”他看着她的眼睛,“但你可以试试。”
他拿起工具,开始示范。
金线在他指间缠绕。他的手极稳,像一座精密的天平,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毫厘。金线和丝线交织、缠绕、融合,渐渐变成一根极细的绒线。
工坊里很安静。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
“你来试试。”
他把工具递过来。
宋眠接过金线,坐下。
开始捻。
第一下,歪了。
第二下,还是歪。
第三下,丝断了。
她盯着断掉的丝,咬了咬牙,重新开始。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又断了。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手指开始发颤。
只剩两小时。不够。她来不及。
她抬头看他。
他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嫌弃。
只是看着。
像是在等一朵花开。
“很难。”她声音有些哑。
他点头。
“嗯。”
他伸出手,掌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你看。”
她低头。
他的手掌上有薄薄的茧,还有细小的疤痕。横的,竖的,斜的,像手掌上刻着的地图。
“我第一次做金绒花,练了整整一个月。每天八小时。练到手指出血。每一道疤,都是一朵花。”
他收回手,看着她。
“你只有三天。但你已经做到了别人三个月才能做到的事。”
他顿了顿。
“宋眠。”
她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我见过最有天赋的人。别怕。”
她低下头,深吸一口气。
重新拿起金线。
这一次,她不再想倒计时,不再想任务。只是看着手里的线,想着他的手,想着那些疤痕,想着他说“别怕”时的眼神。
慢慢地,轻轻地,一根一根捻。
丝没断。
一根,两根,三根。金线和丝线在指间缠绕,渐渐融成一体。
不知过了多久。
她捻完最后一根。
抬起头。
他正看着她。
目光里带着一丝笑,很浅,像井底泛起的波光。
“成了。”
她低头看。
手里的金线整整齐齐,闪着柔和的光。
走出工坊已是正午。
他送她到巷口。
两人站在老槐树下,树荫把阳光剪成碎片。谁都没有说话。
巷口人来人往,叫卖声、车铃声远远传来,像隔着一层玻璃。
她低头看自己的影子。他也低头,看着她的影子。两个影子挨得很近,在青石板上交叠。
“明天……”他开口,又停住。
她抬起头。
他看着她的眼睛。
“明天还来吗?”
声音很轻。
宋眠愣了一下。
明天?任务已经完成了。她不知道明天还来不来。
他见她不说话,目光暗了暗。
“随便问问。”
转身要走。
她伸手,拉住他的袖子。
他停住。回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
她张了张嘴,最后只是说:“那朵花……你送我的,我会好好收着。”
他看着她的眼睛。
很久。
久到巷口的叫卖声都远了。
他点头。
“好。”
——
回到出租屋,宋眠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边放着那朵粉色的绒花。夕阳余晖从窗户透进来,给花瓣镀上一层暖色。
她伸手触碰。柔软,温润。像他递过来时的触感。
“小灰灰。”
【嗯?】
“任务完成了,然后呢?”
【新手任务已完成。后续任务24小时后发布。建议休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对面楼里亮起灯,一盏,两盏,三盏。有人家开始做饭,油烟味飘进来,混着暮色,有一种说不清的温暖。
她想起那个巷口。想起他说“明天还来吗”时的眼神。想起他转身时的背影。
她不知道自己明天会不会去。
但她知道,此刻她满脑子都是那个人。(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