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盗炮火充能的倒计时,死死钉在7分58秒。
猩红警报一下下频闪,红光割得人眼眶发涩,舱壁被冲击波震得直掉碎渣,砸在颈窝又冰又扎。指挥室里飘着焦糊的铁锈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闷得人胸口发紧,控制台的低频嗡鸣,震得指尖都跟着发麻。
林野攥着盲杖,狠狠往地板防滑纹上一戳,哑着嗓子压过刺耳警报:“老周,切全手动操控,把所有航线自动上传端口全锁死。”
这话像块冰疙瘩,砸得全场瞬间僵住。
老周手指顿在键盘上,后脊唰地冒起一层冷汗——他刚扫到后台没传完的半截数据,瞬间就想通了,坐标泄露,全是自动端口对外传的讯,藏在暗处的内鬼,就在身后这群幸存者里。
“明白!马上弄!”
老周指尖飞快翻飞,键盘敲得噼啪乱响,没片刻就抬头喊:“所有对外端口全封死!手动权限也锁完了!”
林野耳尖极轻地颤了颤。
一丝细得像蚊子叫的电流杂音,彻底断了。
后台显示对外残留传输量,只剩0.03KB。
内鬼刚冒头的泄密小动作,被他掐了个正着。
浓黑的视线死死裹着林野,怕黑的慌意一股脑往心口钻,尖细的耳鸣扎着耳膜,太阳穴突突直跳,指尖凉得直冒冷汗。他心里揣着两件事:明面上,7分钟内必须带所有人冲进陨石雷达盲区;暗地里,一定要揪出船上的内鬼。
王大柱腿肚子直打颤,声音都打了飘:“炮火眨眼就砸下来!你这法子真能护住我们?我手下几十号兄弟,不能再像上次那样白白送命!”
他攥紧手里的扳手,指节捏得发白。上一回跟着不靠谱的领头人,全队都葬身太空,他是矿工头,得给兄弟们的家人兜底,实在怕极了重蹈覆辙。
身后的矿工瞬间炸了锅,恐慌一下子翻了上来。
有家有口的中年汉子抱着头闷吼,嗓子哑得不成样子;年轻矿工脸色惨白,攥着工具的手不停哆嗦,嘴里乱喊:“再不开船,咱们全得被炸成太空碎渣!一个看不见的人,凭啥带我们闯过这死局!”
苏冉掌心腾起一簇暖橘色火焰,厉声喝断众人:“不想死就闭嘴!全听他的!”
膝盖上的旧伤被骤然扯动,尖锐的疼顺着骨头往上窜,咸腥的血渗进工装,黏在皮肉上又湿又痒,她却半步没退,死死守在林野身侧。上次绝境,是这人拼着受伤把她拉出来的,这一次,她就算拼尽异能,也得护住他。
陈阳捂着肩背崩开的旧伤,血浸透了半片工装,每喘一口气都扯着伤口钝疼。他咔嗒一声给步枪上膛,冷硬的声响瞬间压下全场嘈杂,沉声道:“再敢闹事滋事,直接清出指挥室,别连累整船人。”
林野没回头,盲杖轻点地面,一步步稳着挪向控制台。黑暗像块湿冷的粗布,缠得他连呼吸都发紧,陨石的低频震颤顺着杖身窜上来,麻到指尖。他咽了口发干发涩的唾沫,此前备好的盲航预案,在脑海里清清楚楚。
他指尖摸上盲纹面板,冷汗沾得指腹微微打滑,开口的指令带着几分体力不支的微喘,却字字清晰利落:“老周,右舷47度,航速12节,第一个拐弯,误差绝不能超0.1度。陈阳,近防炮只拦陨石碎片,别主动开火,省弹药也省能源。苏冉,带两个人盯紧左舷焊缝,一开裂立刻用异能堵上。王大柱,带人把舱里重物全固定好,别让船在太空侧翻。”
众人心里就算还有疑虑,也没人敢拿性命开玩笑,纷纷转身各就各位。
船体引擎缓缓启动,细微的震颤传遍整艘船,淡淡的失重感裹着每个人。采矿船慢慢调转方向,一头扎进漆黑深邃的陨石带深处。窗外的巨型陨石立在太空中,像狰狞的巨兽,警报红光扫过,泛着冷硬的寒光。
船体走得平稳,风声也渐渐缓了,有人悄悄松了紧绷的肩膀,有人下意识放缓呼吸,一层虚假的安心感,悄悄笼罩了整艘船。
下一秒,刺耳的电磁干扰声猛地炸穿耳膜!
控制台雷达瞬间花成一片雪花,所有航线数据全乱成了乱码。人群角落,有人指尖飞快缩回,把微型***塞进衣兜,动作快得没被任何人察觉。
老周脸色唰地惨白,指尖飞快扒拉键盘排查,急得声音都变了调:“强电磁干扰!雷达彻底废了!航线全断了!”
他是资深技术员,慌归慌,手上却没停,可干扰源藏得太隐蔽,短短几秒,半点头绪都没查出来。
全场先是死一般的静,紧接着,绝望的哭嚎声彻底炸开。
王大柱腿一软,重重跪倒在地,面如死灰,嘴里反复念叨:“完了,全完了!没雷达必撞陨石,我们死定了!”
“我就知道,这法子根本不靠谱!”
矿工们撞作一团,有人瘫在地上大哭,有人失控地嘶吼,场面乱作一团。老周攥着键盘,指尖抖得不听使唤,可心底还憋着一丝期待——他不信,刚才能精准掐断泄密的人,会没有后手。
一片混乱里,林野的声音再次响起。
沙哑、发涩,带着明显的体力透支,却稳得像定海神针,一下子压下所有嘈杂:“别慌,按预案来,盲航。”
众人齐刷刷愣住,全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本就看不见,如今要靠一双耳朵,带整船人闯这陨石死局?
林野闭着眼,耳尖微微绷紧,额角的冷汗顺着下颌往下淌,砸在手背上,又冰又凉。陨石摩擦的嗡鸣、船体气流的响动、空间里的细微震颤,所有声音全钻进他耳朵里,在脑海里织成一张清晰的立体地形网。耳鸣越来越尖,胃里翻着恶心,他死死咬着后槽牙硬撑。
“老周,报引擎转速、偏航角,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
老周猛地回过神,扯着嗓子嘶吼着报数,声音都在发颤:“引擎转速320.15转/分,偏航角0.21度!左舷100米有陨石,冲撞声越来越近!”
“左舵0.3度,航速立刻降到8节!”
林野的指令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
船体猛地一偏!
磨盘大的陨石擦着船舷呼啸而过,金属刮擦的锐响刺得众人纷纷捂紧耳朵,刺骨的太空冷风顺着船缝灌进来,冻得人浑身打哆嗦。
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屏住呼吸,后背的衣服全被冷汗浸透。
就差0.3度,整艘船都会被陨石撞得粉碎。
这个双目失明的男人,真的靠一双耳朵,硬生生救下了所有人。
船体继续往前挪,林野的指令一句接一句,转向、变速、规避,每一步都精准到极致。陨石接连不断地擦船而过,却连船身都碰不到一下。他耳尖憋得泛红,嘴唇抿得发白,呼吸越来越急促,极致的感官消耗让他身形微微发晃,却始终站得笔直,没退半步。
苏冉守在焊缝旁,掌心的火焰稳燃不熄,盯着林野单薄的背影,眼眶微微发烫。她太清楚,这份精准背后,是他在拼命透支自己的感官。
陈阳守在近防炮前,眼神里全是折服。他精准击碎细小的陨石碎片,一发弹药都没浪费,肩背的伤口疼得他视线发花,可他半步不退——老兵的底线,就是守住靠谱的领头人。
炮火倒计时跳至2分17秒。
电磁干扰渐渐消散,雷达画面慢慢恢复正常。
老周盯着屏幕,瞬间瞪大双眼,声音哽咽着嘶吼:“成了!我们冲进绝对盲区了!雷达反射率99.72%,比预判的还要隐蔽!”
狂喜瞬间冲垮了所有人的情绪。
王大柱攥着拳头,先是苦笑,接着红了眼,眼泪砸在地板上。刚才他喊得最凶、质疑得最狠,此刻满心都是羞愧,他只想护着手下兄弟,却差点亲手毁了唯一的活路。
可这份狂喜,只维持了短短三秒。
林野忽然厉声开口,语气急得发沉:“所有人,立刻贴紧舱壁!引擎熄火!切断所有非必要能源,快!”
众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不敢有半分耽搁,立马照做。老周瞬间反应过来海盗的套路,颤抖着按下熄火键,引擎骤停,舱内灯光全灭,只剩微弱的应急红光,整艘船彻底陷入静默,藏进了陨石的阴影里。
0.8秒后,三道刺目的炮火光柱,从船舷正前方狠狠扫过。
海盗预判了他们的停靠点,要是晚一步关停能源,此刻全船人早已尸骨无存。
死寂彻底笼罩全场,所有人紧贴着舱壁,浑身冷汗涔涔,连大气都不敢喘。王大柱捂着嘴,半天没敢发出一点声音,满心都是劫后余生的后怕。
炮火光柱渐渐散去,海盗船的引擎嗡鸣慢慢远去。
林野长长舒了口气,紧绷的身体一松,指尖控制不住地痉挛发抖。耳鸣愈发尖锐,黑暗带来的窒息感席卷全身,恶心感不停往上翻,他靠盲杖撑着地面,才勉强没倒下去。
他腕上的智能助手零,蓝光极淡地闪了一下,耳朵里扎人的尖鸣,悄悄淡了不少。林野眉峰微不可查地皱了下,心里有数,却没当场吭声。
老周盯着数据面板,声音里满是压不住的震撼:“林局主,我们成了!三轮炮火全躲开,全员没一个受伤,船体也完好无损!全程就耗了0.21%的燃料,比预算还少!”
欢呼声彻底爆发,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热烈滚烫。所有人看向林野的目光,只剩彻底的信服与敬佩,此前的质疑、不信任,全都烟消云散。
苏冉快步走过去,递上干净毛巾,声音放得极轻极柔,生怕吵到他过载的耳朵:“你耗太狠了,就歇一小会儿,好不好?”
林野接过毛巾,擦了把额角的冷汗,缓缓摇了摇头:“还不能歇,危机没过去。”
他盲杖轻点地面,精准转向老周的方向,沉声道:“查刚才的电磁干扰源,不是海盗船发出来的,信号源头,就在咱们这艘船上。”
这句话,像一盆刺骨的冰水,瞬间浇灭了所有欢呼。
众人面面相觑,脸色齐齐发白,后脊泛起一阵寒意,有人下意识往后退,有人悄悄打量身边的人,猜忌瞬间蔓延开来。
内鬼,真的就在他们身边,就混在这群幸存者里。
老周脸色惨白,指尖飞速在键盘上操作,想要溯源排查干扰源。可还没等他查出半点线索,雷达突然再次弹出猩红预警!
不是炮火,是密密麻麻的海盗无人机群,成百上千架,正慢悠悠地往陨石带深处搜过来。海盗根本没走远,布下了天罗地网,压根没打算放过他们。
林野站在黑暗里,盲眼精准对着无人机驶来的方向。掌心的先民玉佩,再次传来一阵又冰又烫的震颤,陨石带更深处,一股微弱却熟悉的能量波动缓缓飘过来,和之前追杀他们的未知信号,一模一样。
他攥紧盲杖,心里再清楚不过。
这次陨石带避险,不过是短暂的喘息。
内鬼还藏在身边,海盗步步紧逼,暗处还有未知的威胁。
短暂的安稳彻底散去,真正的硬仗,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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