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风管道里的刮擦声，一下比一下密。
所有人唰地一下僵住。
手里的钢筋攥得咯吱响。
林野抬手压了压，示意所有人噤声。
反手拔枪对准通风口，指节攥得发白。
苏冉指尖窜起一簇金色火焰。
跳动的火光把她的脸映得惨白。
刮擦声突然停了。
紧接着，是重物落地的闷响。
“开火！”
林野低吼一声，扣动扳机。
子弹穿透铁皮。
三只巴掌大的变异鼠掉下来。
蹬了蹬腿，彻底不动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有人腿一软瘫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吓死我了，还以为是那头巨兽。”
年轻士兵擦着额头的冷汗，腿还在打颤。
陈阳踢了踢地上的变异鼠尸体。
“虚惊一场。”
“管道那么窄，巨兽根本钻不进来。”
老周拿着检测仪扫了一圈。
屏幕上的数字平稳跳动。
【辐射值：21倍安全阈值】
【孢子浓度：正常】
“没事了，就是几只普通变异鼠。”
老周把检测仪塞回兜里，松了口气。
林野却皱着眉，走到通风口前。
指尖划过铁皮上的划痕。
锋利的边缘，一下割破了他的指腹。
“是鬣狗的爪子。”
林野的声音压得很低。
“变异鼠划不出这么深的印子。”
“之前看到的拖拽痕迹，就是它们拖猎物留下的。”
“鬣狗？”
陈阳愣了一下。
“那它们怎么不直接冲进来？”
“这里是那头巨兽的老巢。”
林野抬头看向漆黑的管道深处。
“鬣狗是它的共生体，专门清理外围。”
“刚才巨兽出去觅食了，它们才敢靠近。”
所有人的脸色瞬间变了。
刚松下来的神经，一下又绷成了弓弦。
“加强警戒。”
林野下达指令。
“两人一组，半小时换一次岗。”
“外围和通风口，一个都不能漏。”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但紧绷了整整一天的神经，终究还是松了半分。
毕竟。
他们刚从二十吨重的巨兽爪下捡回一条命。
几只鬣狗，总比那头山一样的怪物好对付。
夜色越来越浓。
停车场里静悄悄的。
只有篝火噼啪作响，偶尔爆出几点火星。
有人脱了鞋，揉着磨得通红的水泡，嘶嘶抽气。
有人掏出最后一块奶糖，掰成两半塞给身边的同伴。
有人给没信号的手机充上电，盯着黑屏发了半天呆。
年轻士兵把自己唯一的毯子，盖在了那个小女孩身上。
苏冉靠在墙角，闭着眼睛养神。
胳膊还在隐隐发酸。
刚才消毒整个停车场，几乎抽干了她八成的异能。
胸口的玉佩微微发烫。
她总觉得心里发慌，像有什么事要发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熬过去。
转眼到了后半夜两点。
轮到陈阳和年轻士兵换岗。
年轻士兵打着哈欠走到门口。
白天搬了一天的钢筋碎石。
他的眼皮重得像灌了铅，睁都睁不开。
“你去眯会儿，我盯着就行。”
陈阳递给他半块压缩饼干。
“有事我喊你。”
“谢谢阳哥。”
年轻士兵感激地笑了笑。
靠在墙上，头一歪就睡着了。
陈阳端着枪，站在铁门后。
透过门缝，看着外面漆黑的废墟。
风刮过断壁残垣，发出呜呜的哭声。
一切都很平静。
平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就在这时。
陈阳的耳朵动了动。
他听到了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人类的脚步声。
很轻，很快。
像猫踩在棉花上。
陈阳立刻握紧枪。
凑到门缝前，往外看去。
黑暗中。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睛。
正死死盯着营地的方向。
“敌袭！”
陈阳扯着嗓子大吼一声，扣动扳机。
枪声划破了深夜的寂静。
所有人瞬间惊醒。
抓着身边的武器，连滚带爬地冲了过来。
“怎么了？”
林野快步跑过来，沉声问道。
“外面有鬣狗！好多！”
陈阳一边开枪，一边大喊。
哐当！哐当！哐当！
无数只爪子同时抓挠着铁门。
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扎得耳膜疼。
牙酸的感觉顺着脊椎往上窜。
加固用的钢筋，发出不堪重负的**。
“顶住！快顶住！”
陈阳吼了一声。
三个士兵立刻冲上去，用身体死死顶住铁门。
苏冉跑到门口。
指尖的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照亮了门外的景象。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外。
密密麻麻的变异鬣狗，围满了整个入口。
它们比普通鬣狗大一圈。
皮毛油光水滑，泛着冷光。
最可怕的是它们的尖牙。
泛着幽幽的蓝光。
一股浓烈的腥臭味顺着门缝飘进来。
混着铁锈味，呛得人直反胃。
“是变异鬣狗！”
老周失声喊了出来，脸色惨白。
“它们的速度是普通变异兽的2.7倍！”
话音刚落。
一只鬣狗猛地跳起。
狠狠撞在铁门上。
锋利的爪子，在铁皮上留下五道深痕。
“开枪！全部开火！”
林野大吼。
枪声瞬间响成一片。
子弹打在鬣狗身上。
溅起黑色的血花。
但它们像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依旧疯狂地抓挠、撞击着铁门。
“不行！太多了！顶不住了！”
一个士兵大喊。
他的胳膊被铁门撞得青紫，疼得龇牙咧嘴。
咔嚓一声。
铁门的左上角，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一只鬣狗猛地钻了进来。
张开大嘴，朝着最近的新兵咬去。
“小心！”
陈阳抬手一枪。
子弹打穿了鬣狗的脑袋。
鬣狗摔在地上，抽搐了两下。
但更多的鬣狗，顺着缺口往里钻。
“苏冉！烧缺口！”
林野大喊。
苏冉立刻上前。
金色的火焰喷涌而出。
严严实实地封住了铁门的缺口。
鬣狗被烧得惨叫连连。
纷纷后退。
暂时逼退了正面的进攻。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还没等他们喘口气。
两声凄厉的惨叫，突然从营地后方传来。
“不好！后面！”
林野脸色一变。
带着人立刻冲了过去。
营地后方的通风管道口。
已经被撕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洞。
四只鬣狗钻了进来。
两个没来得及反应的新兵，被咬中了小腿。
“啊——！”
新兵倒在地上，痛苦地嘶吼。
他们的小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青黑色。
冰冷的毒素顺着血管往心脏爬。
骨头缝里像钻进了无数根冰针，冷得打颤。
“救我！快救我！”
一个新兵伸出手，朝着苏冉爬过来。
他的嘴唇已经发紫。
指甲盖变成了黑色。
苏冉立刻冲过去。
想要用火焰灼烧伤口。
但已经晚了。
新兵的身体猛地一僵。
头一歪，没了气息。
另一个新兵，也很快停止了呼吸。
从被咬到死亡。
不到三十秒。
“该死！”
陈阳大骂着冲上去。
抬手几枪，打死了那四只鬣狗。
苏冉蹲在新兵的尸体旁。
手不停地发抖。
她伸手碰了碰新兵冰冷的脸颊。
脑子里猛地闪过五年前的画面——
她也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弟弟的手从自己掌心滑走。
她攥紧脖子上的玉佩。
玉佩的温度，烫得她手心发疼。
老周蹲下身，用棉签沾了一点鬣狗尖牙上的蓝色液体。
检测仪立刻发出刺耳的警报。
【检测到人工合成神经毒素】
【毒性等级：S级】
【发作时间：15-30秒】
所有人的血液，瞬间冻结。
这不是自然变异的毒素。
是人工合成的。
这些鬣狗，根本不是普通的变异兽。
就在这时。
一声凄厉的嚎叫，从门外传来。
所有的鬣狗，都停止了进攻。
纷纷后退，让出一条路。
一只体型巨大的鬣狗王，走了进来。
它的体型是普通鬣狗的三倍。
皮毛呈深黑色，泛着金属光泽。
额头上有一道狰狞的疤痕。
眼睛是血红色的。
它站在营地中央。
冷冷地扫视着众人。
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苏冉胸口的玉佩，突然烫得惊人。
她猛地后退一步。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瞬间席卷全身。
“所有人退后！”
林野大喊，举起了枪。
所有人都举起武器，对准了鬣狗王。
鬣狗王发出一声低吼。
所有的鬣狗，同时发起了进攻。
它们分成两队。
一队继续从正面撞门。
一队从通风管道的缺口往里钻。
配合得天衣无缝。
“它们有指挥！”
老周大喊，声音都在抖。
“这不是普通的兽群！”
林野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这些鬣狗，是被操控的。
战斗瞬间进入白热化。
枪声、惨叫声、鬣狗的嚎叫声，交织在一起。
血腥味混着硝烟味和鬣狗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呛得人喘不过气。
火焰烤得脸发烫。
子弹壳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苏冉的火焰，成了唯一的依仗。
但她的异能已经所剩无几。
只能精准点杀靠近的鬣狗。
不敢大范围释放——再透支异能，她会直接脱力昏迷。
金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
所过之处，鬣狗纷纷惨叫着化为焦炭。
但它们数量太多了。
杀了一批，又上来一批。
陈阳拿着军刺，冲在最前面。
军刺每一次挥出，都能带走一只鬣狗的性命。
他的身上溅满了黑色的血。
像一尊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杀神。
年轻士兵也冲了上去。
他死死护在小女孩身前。
手里的步枪不停开火。
第一次开枪时，他手抖得差点打偏。
现在，他的眼神无比坚定。
他死过一次。
这次，他要保护别人活下去。
“快！把伤员撤到帐篷里！”
陈阳大喊，一脚踹飞扑向医护兵的鬣狗。
那个盖毯子的小女孩，吓得瘫坐在地上。
一只鬣狗趁机绕到她身后。
张开大嘴，朝着她的脖子咬去。
“不要！”
苏冉大喊，想要冲过去。
但被两只鬣狗缠住，根本脱不开身。
就在这时。
陈阳想都没想就扑了过去。
把小女孩死死护在怀里。
鬣狗的尖牙，狠狠咬在了他的右胳膊上。
“呃！”
陈阳疼得闷哼一声。
他反手将军刺，狠狠插进了鬣狗的眼睛里。
鬣狗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但它的尖牙，还死死咬在陈阳的胳膊上。
陈阳用力一扯。
连带着一块肉，扯了下来。
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黑色的毒素，顺着伤口迅速蔓延。
他的胳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青黑色。
冰冷的麻木感，迅速传遍全身。
“陈阳！”
苏冉甩开缠住她的鬣狗，冲了过去。
“别过来！”
陈阳后退一步，脸色惨白。
“毒素会传染！”
他的嘴唇已经发紫。
浑身都在微微发抖。
冷汗顺着额头，不停地往下掉。
“苏冉！用火烧！”
林野大喊。
“只有你的火焰，能压制毒素！”
苏冉立刻点头。
她控制着火焰，变成细细的一缕。
小心翼翼地灼烧着陈阳的伤口。
高温灼烧皮肤的剧痛。
让陈阳浑身一颤。
他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血印。
黑色的毒素，遇到高温。
发出滋滋的声响。
蔓延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但并没有消失。
只是被死死压制在了伤口附近。
“不行。”
苏冉的额头，渗出了冷汗。
“火焰只能压制，不能根除。”
“我的异能快耗尽了。”
偏偏这时候。
鬣狗王突然动了。
它猛地跳起，朝着苏冉扑了过去。
“小心！”
林野大喊，抬手连开三枪。
子弹打在鬣狗王的身上。
只留下三个浅浅的弹孔。
鬣狗王吃痛，发出一声怒吼。
转身朝着林野扑去。
陈阳猛地冲了上去。
用还能动的左手，举起军刺。
狠狠刺进了鬣狗王的肩膀。
鬣狗王吃痛，甩了甩头。
把陈阳甩出去好几米远。
重重摔在地上。
它看着地上的陈阳，发出愤怒的低吼。
正要扑上去。
苏冉拼尽最后一丝力气。
将一团巨大的火焰，狠狠砸在了它的脸上。
鬣狗王惨叫一声，后退了好几步。
它的脸上，被烧出了一道狰狞的疤痕。
它恶狠狠地看了苏冉一眼。
又看了看地上的陈阳。
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
所有的鬣狗，都停止了进攻。
纷纷后退。
鬣狗王转身，朝着铁门的缺口走去。
临走前，它回头看了一眼营地。
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很快。
所有的鬣狗，都消失在了黑暗中。
营地终于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
地上到处都是鬣狗的尸体。
还有两个新兵冰冷的遗体。
鲜血染红了水泥地。
子弹壳散落一地，踩上去咯吱响。
“清点人数！报伤情！”
林野的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走到牺牲的新兵身边。
默默摘下他们胸前的名牌。
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和之前牺牲的七名战友的名牌，叮当作响地碰在一起。
是他的决策，让大家留在这里。
是他的疏忽，让两个年轻的生命，永远留在了这里。
“报告！三十四人生还！”
“两人牺牲，一人重伤！”
医护兵跑过来，声音带着哭腔。
她的白大褂上，沾满了鲜血。
手抖得连绷带都拿不住。
陈阳躺在地上，虚弱地喘着气。
他的右胳膊，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
毒素已经蔓延到了肩膀。
老周蹲在陈阳身边，快速检查着。
脸色越来越凝重。
“怎么样？”
林野沉声问道。
“情况很不好。”
老周摇了摇头，声音沉重。
“毒素还在缓慢蔓延。”
“没有对应的血清，他撑不过六个小时。”
所有人都沉默了。
低着头，没人说话。
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兵默默走过来。
把自己的外套，盖在了牺牲的新兵身上。
林野蹲下身，看着地上的鬣狗尸体。
他伸手，拨开鬣狗耳朵上的皮毛。
一个微小的黑色编号，清晰地印在上面。
【G-07】
林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编号。
他在掠夺者的运输船上见过。
是他们生物兵器的统一编号。
“老周，查一下它的大脑。”
林野的声音，冰冷得像冰。
“看看有没有控制芯片。”
老周立刻拿出手术刀，剖开了鬣狗的脑袋。
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芯片，出现在众人眼前。
芯片上的小红灯，正在快速闪烁。
“有定位芯片！”
老周大喊，脸上露出震惊的神色。
“是掠夺者的X-3型生物控制芯片！”
“跟我们之前在飞船上缴获的，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它还在向外界发送实时位置！”
“信号强度非常稳定，指向西边三公里处！”
就在这时。
远处的黑暗中。
传来一声鬣狗的嚎叫。
紧接着，是更多的嚎叫声。
此起彼伏。
它们没有走远。
它们就在附近。
等着下一次进攻。
更可怕的是。
芯片上的小红灯，突然疯了似的闪。
频率比刚才快了三倍。
“不好！”
老周脸色大变。
“掠夺者已经收到信号了！”
“他们离我们，不到一公里了！”
陈阳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他的脸，已经变成了青黑色。
苏冉蹲在他身边。
指尖的火焰，已经变得微弱。
却依旧死死压制着毒素的蔓延。
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
林野站起身。
看着老周手里疯狂闪烁的芯片。
眼神冰冷。
六个小时。
他们只有六个小时。
必须顺着定位信号，找到血清。
还要赶在掠夺者到来之前。
否则，所有人都要死。
而芯片信号指向的方向。
正是西边的高辐射区。
也是初代定制局实验站的所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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