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空旷原野上,忽然炮声炸响。
火炮震颤大地,硝烟腾空而起,灰白烟气弥漫在阵列上空。
旌旗成片倒伏又扬起,层层军旗猎猎作响,遮蔽晴空。
十万铁甲肃然伫立,军阵层次分明,长枪笔直刺向苍穹,甲胄在日光下反射冰冷寒光。
朱棣策马踏入军阵之间,马蹄踏过冻土,节奏沉稳。
林川、朱高煦紧随其后,诸将列尾随行,人马缓缓前行,所过之处,士卒挺胸收腹,目不斜视。
行至军阵中央,朱棣勒住马缰,黑马昂首打了个响鼻。
他右手握拳,重重按在胸口甲胄之上,下颌绷紧,目光横扫前方人海,朗声高喝:
“明军威武!”
十万将士齐声回应,声浪如山崩海啸,震得人耳膜发麻:“燕王威武!”
喊声落地,余音久久不散。
朱棣眼中战意更盛,再度高喝:“大明万胜!”
全军山呼。
“万胜!”
“万胜!”
“万胜!”
人潮轰鸣,如浪拍岸,山呼海啸,一浪接一浪,层层叠叠,连绵不绝,气势直冲云霄!
林川坐在马背上,跟着人群附和口号,表面看神色平静,很有文臣气度,实则内心已然开始翻滚。
讲真,这种大场面是真的顶!
前世时常刷到古装影视剧,永远只能隔着屏幕看热闹,如今亲身立于马背上,身处阵列中央,人声如潮,铁甲如墙,雄浑气魄扑面而来。
热血、震撼、酣畅,属实是顶级沉浸式体验。
男人的浪漫,大抵便是如此,爽感直接拉爆!
朱棣没有久停,拨转马头继续向前,逐一点阅各部军阵。
一行人马缓缓穿行在黑甲洪流之中。
不多时,马蹄踏入山海卫防区。
队列之中,梁百户身体绷直,目不斜视,嘴唇微动,压低声音给身旁手下科普:
“都看好了,燕王殿下身后,那位穿文官常服、不披甲的大人,便是北平布政使,林藩台。”
此话一出,周遭士卒不敢明着扭头,只能偷偷转眼,用余光去瞧。
这就是林阎王?
那个守住北平、逼退李景隆,还拿了南军主帅头盔的林藩台?
士卒们心里痒得很。
军营里传得神乎其神的人,如今真从眼前经过,谁不想看?
王元和孙祥也下意识抬眼望去,想要开开眼界。
只一眼,二人同时僵住,脑子一片空白,周遭的呐喊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在外。
王元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揉了揉眼睛,以为是日光刺眼、眼花看错了,又死死盯着那道骑马的文官身影。
再看,越看越熟悉,越看心越凉。
九年过去,那人眉眼比当年更沉稳,气度也大不相同,可脸还是那张脸,轮廓还在那里,王元在江浦县衙见过太多次,怎么可能认错?
他呼吸卡在喉咙里,一股寒气顺着脚底直冲头顶,冻得他后颈发麻,汗毛倒竖。
孙祥的反应比王元还要夸张,枯瘦的身子微微发抖,握刀的骤然僵硬发麻,差点没握住刀柄。
片刻之间,燕王一行人策马而过,缓缓从山海卫阵列前穿行而过。
周遭士兵纷纷松了口气,紧绷的脊背也放缓几分。
唯独王元和孙祥,如同两尊泥塑木雕,僵在队列之中,魂魄好似被瞬间抽走,久久无法回神。
王元喉结滚动,嗓子干涩沙哑,喃喃自语:“怎么可能……大名鼎鼎的林阎王,居然是林彦章?”
九年积压的仇恨、执念、报复念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王元脑海里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天塌了!
而且塌下来时,正好砸在自己头上。
孙祥慢慢侧过头,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恍惚:“王总旗,我老眼昏花,是不是看错了?那人……真是当年那个主簿?”
王元僵硬地点了点头,面色惨白,嘴角苦涩:“你没看错,就是他,那张脸,我一辈子都忘不掉。”
孙祥浑浊的眼珠里满是茫然,难以置信:“九年……不过短短九年,当初明明只是一个九品主簿,怎么会爬到这般高位?”
这话问得王元也想知道。
那林彦章,只是江浦县一个九品主簿,官员三年一考,三考考满升迁,九年最多也就升到知县吧?
怎么摇身一变,突然就变成了二品布政使了!
二人低语未落,一旁的梁百户耳朵一动,顺势扭头,满脸诧异。
“你们二人,当真认识林藩台?”
王元喉咙发紧,艰难点头:“认识。”
梁百户眼睛一下亮了,看王元和孙祥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掩不住兴奋:“林藩台早年在江浦任主簿,你们二人也曾在江浦县衙当差,这么说,你们从前是林藩台的旧部手下?”
王元嘴角抽了抽。
旧部?
若“旧部”能包括做局构陷这种交情,那确实算旧部,还是旧账最多的那一种。
他不敢解释,只能艰难点头。
梁百户愈发艳羡,语气满是感慨:“那你们可真是错失良机,林藩台为人念旧,身边心腹大多是早年旧部,你可知燕山护卫有个叫王犟的千户?早先就是江浦县的小小捕头,不善言辞,跟了林藩台近十年,如今已是五品武官。”
王元胸口像被锤了一下。
王犟,他当然知道。
当年江浦县衙里那个闷头闷脑的捕快,性子木讷,自己做捕头时,没少拿捏打压此人,随意呵斥使唤,对方也只低头应声,从不顶嘴。
这么个老实人,如今成了千户?
还是五品武官?
王元忽然觉得身上的甲有些重。
梁百户还在说:“还有北平知府赵敬业,早年也只是江浦县一个县丞,性子温和,资质也不算出众,可人家跟对了人,如今已是四品地方大员,坐镇北平一府。”
王元闻言又是一愣。
当年那个性子温和、不善争执的老好人赵县丞,遇事唯唯诺诺,能忍就忍,如今这般平庸之人,竟然身居四品高位?
王犟成了五品千户。
林彦章成了林川,成了燕王心腹,封疆大吏。
反观自己。
流放边关九年,春种夏修,秋运冬战,吃冷饭,睡破帐,刀口舔血,几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
拼死拼活,到今日也不过是个总旗。
人和人之间的差距,真是大得让人窒息!
我好想死......一旁的孙祥人也麻了。(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