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隆还在自我感动中,朱棣已然下令严刑审讯被俘鞑靼游骑,务必撬开他们的嘴,审出鞑靼主力牙帐的真实位置。
军令一下,帐外立刻架起了刑具。
火盆烧得通红,铁烙子插在炭火里,滋滋冒着青烟。
几个鞑靼俘虏被五花大绑按在地上,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不过也有人故意挺直腰背,摆出一副宁死不屈的模样,模样倒是挺像回事。
结果被夜不收一刀砍断了左臂,立刻嗷嗷直叫,蜷缩在那儿告饶。
朱高煦扫了帐外一眼,冷笑道:“不过几个鞑子,拖下去打上一顿,不信他们不开口。”
几名武将也纷纷点头。
军中审问俘虏,本就不是什么复杂的事。
吊起来打几天,边打边问往往就能问出点什么,直接粗暴。
林川见那些神情各异的俘虏,眉头微微皱起,对朱棣道:“陛下,臣以为不可只问口供,还要防其故意欺骗。”
“鞑靼人久居草原,最善佯动欺敌,丘福此前兵败便是轻信敌军降卒供词,以为鬼力赤兵力空虚,仓促追击,最终落入鞑靼人埋伏。”
“如今这些游骑被我军擒获,未必没有故意送来假话的可能。”
“若他们一口咬定某处便是牙帐所在,引我大军再度深入,只怕又是一场伏杀。”
帐内众将神色微变。
丘福尸骨尚未运回,前车之鉴确实就在眼前。
同样的坑,若再踩一次,那便不是敌人太狡猾,而是自己记性不好了。
朱棣缓缓点头:“依你之见,该当如何?”
林川答道:“可命锦衣卫负责审讯,将俘虏分开关押各自问话,再将供词逐一比对。”
“凡有矛盾之处,重新核验,地形、兵力、驻地、行军方向,都要交叉印证,绝不可只凭一人之言。”
“如此虽费些时辰,却能最大限度辨明真假。”
朱棣深以为然,当即准奏,传令锦衣卫指挥使纪纲全权主审此案。
纪纲闻言,眉眼瞬间一亮,那表情活像是过年收到压岁钱的小孩。
旁人接到这种差事,多半会觉得麻烦。
审问十余名鞑靼游骑,既要问出口供,又要分辨真假,稍有不慎还要担一个误军之罪。
纪纲不一样,他最大的爱好便是审讯查案,拿捏犯人,堪称诏狱资深爱好者。
平日里在京城闲着没事干,他都恨不得去街头抓两个小贼来过过瘾。
如今奉命审讯鞑靼奸细,对他来说简直是天降美差,还有功劳立。
“还得是义父,无论在哪都想着给我机会立功!”
纪纲心里美滋滋的。
领命之后,纪纲即刻将十余名鞑靼游骑分开关押隔离审讯,精准拿捏了“分开问话、对比口供”的精髓。
他甚至连刑具都没急着上,先让人把俘虏一个个带进来,笑眯眯地逐一询问姓名、部族、驻地,又问他们何时离开牙帐、沿途经过何地、附近水源有多少、统领叫什么名字。
那份笑容温和得像个邻家大叔,让人看着舒服,忍不住跟他多聊几句。
一名鞑靼游骑见这明军将领始终没有发怒,还以为明军主审不过如此,便开始信口胡言,说鬼力赤牙帐在西北三百里外。
另一人则说大汗率部往东北去了。
还有人咬定鬼力赤已经退往更北方,距此至少五百里。
兵力也各不相同,有人说鞑靼只有一万骑兵,有人说有十万大军。
最离谱的一个,甚至说草原各部已经全部聚集,只等明军前去决战。
若真信了他的话,鬼力赤恐怕已经不是鞑靼大汗,而是从草原里凭空变出了几十万兵马。
纪纲将一份份口供放在案上,逐张翻看。
他不但没有生气,嘴角反而微微扬起:“有意思。”
这帮鞑靼人明显是提前串供蓄意误导,想要将明军引入死地。
对纪纲而言,审讯是一门手艺。
犯人越狡猾,他越有兴致。
嘴越硬,越说明其中藏着东西。
要是上来就招了,那多没意思?
纪纲也不废话,随即上手艺,给这帮漠北的朋友挨个安排上诏狱全套特色套餐。
接下来的事情便简单多了,锦衣卫们开始展示老家手艺。
营帐之外,偶尔传出几声惨叫。
起初声音很响,后来便渐渐低了。
再往后,只剩下求饶。
纪纲坐在案前喝茶,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锦衣卫从诏狱带出来的刑具并不算多,却样样实用。
毕竟大军出征,车马有限,不可能将整座诏狱搬到漠北。
但对于纪纲而言,刑具多少并不重要。
知道何时用,怎么用,用到什么程度,才是本事。
一味往死里打,那不叫审讯,那叫泄愤。
人若死了,嘴自然也就永远闭上了。
纪纲要的是口供,不是尸体。
而锦衣卫最擅长的绝活就是控刑。
纵然动上大刑,也从来不会把人拷打晕厥。
哪怕把犯人按在诏狱里天天上钟,耗上个十年八载,犯人也难丢了性命。
只要锦衣卫不想让他死,就没有犯人能死在诏狱里,便是阎王爷亲自上门索命,也只能在门口排队等号。
这就是锦衣卫最瘆人的地方,他们不只懂怎么让你疼,更懂怎么让你一直疼,且一直活着。
分寸二字,玩到了极致。
几轮诏狱特色小套餐下来,原本谎话连篇嘴硬抵死的鞑靼游骑,瞬间扛不住身体压力,心态彻底崩盘,陆续改口。
纪纲将所有供词重新排列,把所有相同之处一一圈出,得出真实情报。
情报不同的,继续上套餐。
到了最后,十余份口供逐渐重合,所有人交代的内容虽然细节略有差异,主体却已经一致。
纪纲又叫来几名熟悉草原的向导与夜不收,根据俘虏所说地形进行核对。
河流存在,草场存在,路程也大致相符。
直到确认没有明显漏洞,纪纲才整理好供词,前往御营交差。
“启禀陛下,经臣审讯核实,鞑靼大汗鬼力赤牙帐现居于阔滦海子,距我军当前驻地仅两百余里。”
“据俘虏交代,鞑靼表面以鬼力赤为大汗,实际部族兵权多在太师阿鲁台手中,各部兵马调度,也以阿鲁台之命为主。”
“此前饮马河设伏,引诱淇国公深入的计策,正是阿鲁台一手谋划。”
听到这里,帐内不少武将脸色阴沉下来。
丘福、火真、李远与数百明军将士的血债,终于有了明确的债主。
朱棣眼中闪过一抹冷意:“鞑靼如今有多少人口?又能聚集多少兵马?”
纪纲早有准备:“回陛下,鞑靼诸部眼下总人口不足三十万,其中可骑马、挽弓的青壮男丁,大约七八万人。”
汉王朱高煦闻言,忍不住笑了一声:“所有青壮加起来,才七八万?”(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