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哪里知道,眼前这园子乃是御赐的东园,归应国公府所有。
性质就和魏国公府的瞻园相仿,都是单独辟出来供游宴待客的池馆别业。
林翊及冠之后,林川便把这处别院拨给他打理居住。
应国公府主宅自然更大,可那地方规矩也更多。
今日这个官来拜访,明日那个勋贵来赴宴,府里长辈、门客、属官、护卫一大堆。
林翊若邀几个同窗朋友回去喝酒,先不说旁人拘不拘束,自己都嫌麻烦。
东园就方便多了,清净自在,正好给他待客、落脚,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地方。
而且林翊在国子监一向低调,除少数师长同窗,极少有人知道他是应国公府的小公爷。
大部分监生都只知道他家境殷实,具体殷实到什么程度,众人基本没什么概念。
园门很快打开,林翊亲自迎了出来。
“魏主事,杨兄,二位总算到了。”
杨锐盯着他,又看了看园子:“林兄,这园子……真是你家的?”
林翊点头:“算是。”
杨锐嘴角一抽。
什么叫算是。
你的便是你的,不是你的便不是你的,还能只算半座不成?
不过很快,他便顾不上纠结这个了。
一行人往园内走去,一路穿过回廊,竹影落在青石路面上,池中水波晃动,假山掩映,转过一道月洞门后,又见一处临水轩阁。
杨锐左看右看,嘴里啧啧有声:“林兄,你平日是真藏得严实,这么大一座园子也太过阔绰了,我在司里和你坐了几个月,愣是一点都没瞧出来。”
林翊笑道:“不过是一住处,没什么好说的。”
杨锐不说话了,怕再问下去会显得自己很没见识,事实上已经显得差不多了。
魏源倒没杨锐那么放松。
他一路打量着园中景致,忽然想起上次去浙江公干乘坐的那艘奢华画舫。
当时他便对林翊的身份起过疑,如今再看到这座园子,过去一些不起眼的细节顿时一个接一个串了起来。
魏源侧头看向林翊,忽然问道:“你与万达商会果真有关系?”
林翊脚步稍顿,认真想了一下。
这个问题……怎么回答呢。
父亲当年一手把万达商会扶起来,唐会长与自己相熟,这么说来……
“算是有些关系吧。”林翊给出了一个自认为十分稳妥的答案。
魏源眼神微微一凝,心中顿时生出一种“终于叫我猜中了”的笃定。
你小子果然是唐会长的义子!
否则一个普通监生,哪来的这种园子?
上次去浙江,也正因林翊靠着商会财力,行事才那般从容。
如今终于承认自己和万达商会有关系了!
越是这般轻描淡写,越说明关系不浅呐!
官场上很多事都是这样,嘴上说略有交情,往往就是能坐一张桌子的交情。
嘴上若说颇为熟悉,说不准已经能替对方收尸了。
魏源自觉已经看透真相,便没有再追问。
给年轻人留些颜面。
我懂的。
林翊丝毫不知道,短短几句话之间,自己在魏源心里已经正式坐实了“唐会长义子”的身份。
三人继续往里走,林翊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脸上露出一丝歉意。
“原本今日只想请魏主事和杨兄过来小聚,不过方才府里传了消息,家父今日说不定也会过来,若到时候多了个人,还请二位海涵。”
杨锐不以为意:“令尊也来?那正好,今日是你生辰,合该一家人热闹。”
魏源也随口点了点头:“无妨。”
只是话说出口后,他心里忽然动了一下。
林翊的父亲?
之前从没听这小子提过。
能给儿子置办这种园子,又和万达商会关系匪浅……想必也是个有些身家的豪强士绅。
等等!
魏源忽然想到自己刚刚升任浙江按察副使,而林翊父亲偏偏今日要来。
世上真有这么巧的事?
魏源眼神微微一沉。
不会吧!难不成是知道自己马上要做正四品按察副使,所以特意赶来结交?
这个念头一起,魏源心里微微有些不快。
自己这次升官是靠办案挣来的,如今好不容易凭功外放,人还没到浙江,便有人闻着官帽子的味儿过来攀交情了?
魏源下意识挺了挺腰。
若林翊父亲真存着这种心思,那今日这顿酒就得喝得明白些。
该说的话可以说,不该应的事一件都不能应。
正所谓吃人嘴短,所以最好少吃几口。
魏源想到这里,又觉得不对。
今日是林翊生辰,自己本来就是来吃席的,总不能为了避嫌饿着。
那便酒少喝,菜照吃,如此比较妥当。
魏源还在心里盘算该如何既不伤林翊情面,又与其父保持分寸。
旁边杨锐压根没这么多心眼,正趴在池边看水里的锦鲤。
一条条肥得像是平日根本不游,只负责张嘴吃食。
杨锐回头感慨:“林兄,你家这鱼都比刑部灶房里的吃得好。”
林翊:“……”
这话没法接。
好在就在这时,一名仆役快步从外头进来。
“大公子,刑部浙江司戴郎中到了。”
魏源、杨锐齐齐一愣。
这场宴席林翊明明说只请他们二人,怎么戴郎中也来了?
戴越可是浙江司郎中,若林翊也请了他没道理先前不提,更何况平日里在司中,林翊和戴越的关系着实谈不上熟络。
两人见面,无非一个按规矩行礼,一个点头回应。
说过的话加起来,怕是还没有林翊和门房闲聊得多。
如此关系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
魏源皱着眉。
忽然一个极其大胆,又极其离谱的念头从脑子里冒了出来。
他看了看林翊,又想了想戴郎中,再联想到林翊那始终成谜的家世。
难道……
魏源瞳孔微微一缩。
林翊其实是郎中大人的儿子?只是随母姓?
嘶!
如此一来……好像还是不太说得通。
但人在不知道真相的时候,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先给自己找个真相。
至于合不合理,可以稍后再说。
林翊本人却比魏源更加困惑。
他今日根本没有派人请戴越。
父亲可能过来,是方才家里传来的消息。
戴越又是从哪里知道今日自己在东园设宴的?
没等林翊细想,外头已经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