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部尚书茹瑺被锦衣卫押往诏狱的消息很快传开。
一时间朝野震动,整个京城官场都炸了!
许多人听到消息的第一反应都是不敢相信。
那可是应国公林川的岳父啊!
茹瑺年纪大了又是洪武老臣,若只因为一次失礼皇帝完全可以罚俸申饬,甚至勒令致仕,直接下诏狱分量明显重了。
朝中嗅觉敏锐的人立刻开始琢磨,陛下这是冲谁去的?
答案几乎不必想,肯定是应国公林川。
最近林家声势太盛,又是嫡长子中状元又是联姻英国公,皇帝岂能放心?
东宫最先得了消息。
太子朱高炽听闻茹瑺下狱,大吃一惊,随后眼睛都亮了。
父皇终于要敲打林川了!
机会既然来了,就不能白白放过。
朱高炽立马叫来几个心腹,低声吩咐了几句示意东宫一系开始发力。
于是当日午朝,礼科给事中张方第一个跳了出来,当庭弹劾茹瑺。
“忠诚伯茹瑺身为朝廷重臣,途经亲王封地而不入谒,轻慢宗室违背祖制。”
“臣请陛下严惩,以正朝纲!”
一顶大帽子扣下去现场一下安静了,不少人的目光不约而同飘向林川的位置,尤其是东宫一系的人,人人激动。
林川身为茹瑺的女婿,今日这台戏唱到这里,大家其实都在等他开口。
岳父被抓进诏狱,六科言官当殿弹劾,你这个做女婿的总不能一句话都不说吧?
只要林川一站出来,后面的戏就好唱了,东宫一系可是专门为他准备了许多好东西啊!
什么结党揽权,姻亲相护,身居高位朋党遍朝,甚至连英国公府都能顺手扯进来。
总之,只要林川替茹瑺求情,他们就可以顺着往下打。
张方作为东宫先锋已然做好了被林川驳斥的准备。
可等了半天,林川一直没动,就站在班列之中一言不发,还无聊的打了个哈欠,好像不认识什么茹瑺,这一切与自己全不相干。
东宫一系的人顿时有些发懵。
不是,你倒是说句话啊!
我们可是准备了半天啊,你不说话我们后面怎么接?
东宫一系憋着一肚子没来得及出口的话,心里难受的不行。
朱高炽也皱了皱眉。
他本以为林川怎么都得出面求情,没想到这人竟然硬生生忍住了。
连朱棣都纳闷了,忍不住多看了林川两眼,心中疑惑这老狐狸怎么一句话都不说?
咋了,跟夫人闹矛盾巴不得岳父下大狱不成?
林川不开口,朝堂上的局面反而僵住了。
茹瑺的罪名摆在那里,可要说立刻定下重罪又显得过了。
朱棣原本多少也想借此看看林川的反应,顺便敲打敲打,结果人家根本不上钩。
这就让朱棣拿不准尺度,不敢贸然处置,只下令:“茹瑺暂押诏狱,候旨。”
一句话把事情继续悬着,午朝就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散了。
林川没有回衙门继续坐班,告了假乘轿回府。
他之所以不表态,是因为不想把此事当庭议论,一旦公开议论事情难有回转的余地,还得被东宫牵着鼻子走。
只要自己不急着表态,打他们个措手不及,反而让人投鼠忌器不敢太过分,自己也好有时间更好的处理此事。
林川刚跨进内宅,便看见茹嫣迎了出来。
她显然早已等候多时,往日梳得齐整的鬓发有些散,眼圈泛红神色焦急。
见林川回来,茹嫣快步迎上来:“官人……父亲他当真被关进诏狱了?”
林川嗯了一声。
茹嫣脸色顿时白了几分,攥住林川的袖口声音有些发颤:“那可是诏狱,进去的人有几个能囫囵出来?父亲年过七旬,哪还经得起折腾?”
说到最后眼眶已经红了。
林川还没来得及安慰,外头脚步匆匆,儿子林翊也赶了进来,面露急相。
“父亲,外祖父下诏狱的消息已经传开了,翰林院里今日虽没人当面议论,可儿子瞧得出来所有人都在等着看咱们家如何应对。”
林川摆了摆手,示意妻儿稳住心神:“都别慌,坐下说话。”
说着兀自坐下。
茹嫣没有坐,眼巴巴看着丈夫。
林翊倒是先坐了下来。
林川看了母子二人一眼,缓缓道:“此事没你们想得那么凶险,说穿了是咱们家近来风头太盛,陛下要借机敲打我。”
说着指向林翊:“翊儿你春闱会元,殿试状元,三元及第的状元,又和英国公府结成姻亲,让一文一武两大勋贵捆在一起。”
”而你外祖父执掌兵部二十年,又带着伯爵爵位,年事已高,再算上你爹我。”
林川拍了拍自己胸口:“咱们家一个国公,一个伯爵,两个尚书,一个新科状元,再加一个武勋之首做亲家,你若是皇帝晚上睡得香吗?”
林翊:“……”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不太香。
林川心中暗叹,其实这事压根不难理解。
别说朱棣,换自己坐在那把椅子上,底下有这么一家人,几代人扎成一团,权势名望日重,既有兵部尚书,还和掌兵的顶级勋贵结了亲。
这阵仗不寻个由头削一削林家的锋芒才怪呢。
皇帝这东西最烦的就是臣子太废,可臣子太能干了他也烦。
你得能办事,又不能能办得让他觉得没你不行。
其中分寸堪称世间第一难题。
林川继续道:“所以岳父这一次只是恰好撞在刀口上,谷王递了奏章,陛下顺手就拿来用了,既能维护藩王体面又能敲打咱们家,可谓一举两得。”
茹嫣听懂了一半。
但她最关心的仍旧只有一个问题:“那父亲到底能不能出来?”
“能!”
林川成竹在胸,缓声道:“陛下要的无非是借着此事敲打我,再借机让岳父从兵部退下来,至于治罪杀人还不至于,陛下多少得顾着我几分颜面。”
这话说得毫不谦虚,可一家人面前也没必要装。
自徐皇后病逝之后,林川自认这满朝上下,没有人比自己更懂朱棣的心思。
这个皇帝狠的时候是真狠,可狠归狠并不是见谁都砍,尤其是对真正能替他办事的人。
岳父这一次,大约就是被拿来当了那只敲山的棒槌。
茹嫣仍担心自己老父亲在诏狱里遭罪,便说:“官人,那你早些把父亲救出来。”
林川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诏狱那边,我稍后会让人给纪纲打个招呼,晾他不敢胡来。”
纪纲上次反水没反成,反而被断了几只手,即便心里对林川不满,也不敢再明目张胆的正面对抗。
若是茹瑺在诏狱里遭一点罪,那锦衣卫可得再死一批人了。
所以只要纪纲脑子还没坏,就知道该怎么做。(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