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纲心里那叫一个窝火,攥紧拳头目光在楚风与茹瑺之间来回扫过。
但一想到林川的手段,心头又一阵发怵,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
罢了,再忍几日便是。
倘若陛下果真存了打压林川的心思,到那时绝不会再有半点犹豫。
茹瑺这条老命,我纪纲收定了!
当然,这口恶气总得找个地方撒。
纪纲冷冷看向楚风:“楚风,本官今日便把话撂在这里,若陛下执意处置茹瑺,你今日这般百般维护,来日我绝饶轻饶你!”
楚风听了这话,心底凉了半截。
想当年,纪纲刚进锦衣卫还是自己一手提携起来的。
那时的纪纲见了自己,哪一次不是恭恭敬敬的,一口一个千户大人叫得比谁都亲热。
自己也算是尽心尽力教了他不少本事。
谁能想到,如今竟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纪纲权势日盛圣眷正隆,早已不将楚风这个昔日的引路人放在眼里。
更让楚风憋闷的是,自己虽挂着锦衣卫指挥同知的官衔,名义上是锦衣卫的二把手,可实际上锦衣卫那些要紧的差事,早被纪纲交给了他的几个义子。
自己这个指挥同知,说白了不过就是个占着官位的摆设。
楚风越想越不是滋味,可形势比人强,眼下的自己也只能将这口气咽回肚子里。
就在二人各怀心思之际,甬道外一名锦衣卫快步奔来,朝纪纲抱拳禀报:
“指挥使大人,应国公来了!”
纪纲猛地抬头。
林川?他怎么来了?
几乎是下意识的,纪纲便扭头看了一眼牢房里的茹瑺。
莫非……是来接人的?
可茹瑺乃是陛下亲口下旨拿办的。
林川便是应国公,总不能直接闯进诏狱将人领走吧?
容不得他多想,纪纲不敢怠慢,整理衣冠快步朝外迎去。
不多时便见林川缓步而来。
纪纲赶紧上前拱手行礼:“下官见过应国公,不知国公爷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语气恭敬礼数周全,只是那一声义父,始终没有叫出口。
林川淡淡瞥了他一眼,吩咐道:“去把茹尚书放了。”
纪纲却听得心头一震。
什么?放人?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茹瑺可是皇帝亲自下旨拿办的!
没有皇帝的旨意谁敢擅自放人?
便是应国公也不能如此行事吧?
纪纲脸上的笑容僵硬,小心翼翼道:“国公爷,茹尚书乃陛下亲口下旨拿办的人犯,此事干系重大下官不敢擅专,莫非是陛下已有旨意,要放茹尚书出狱?”
林川目光忽然一冷:“怎么?没有陛下的旨意,我让你放人,你不放??”
“……”
纪纲脸色骤变,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林川这是什么意思?竟要锦衣卫直接放人?他怎敢如此?
这到底是他仗着义父的身份压自己,还是手里真有圣旨?
纪纲脑子飞速转起来分析。
若林川手中确有旨意,那方才这番话岂不是在故意试探自己?
若是没有旨意,自己听了他的话私放钦犯,可不是闹着玩的。
皇帝一旦追究起来,第一个倒霉的就是自己。
到时候,林川有应国公的身份又深得圣眷,或许还能周旋一二。
可自己算什么?
说到底不过是陛下手里的一把刀。
纪纲可不觉得皇帝会为了自己,轻易宽恕私放钦犯的罪责。
纪纲心头翻江倒海,反复权衡,一时间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
放,可能得罪皇帝。
不放,眼前便要得罪林川。
此事干系重大,容不得半分差错。
他哪里知道,这正是林川设下的服从性测试。
今日这一趟林川除了带走茹瑺,就是要看一看纪纲内心对自己,到底还留着几分敬畏。
有时候,想看清一个人是否听话,其实不必费太多口舌,只需要给他一道选择题。
尤其是这种答案不明、稍有不慎便可能惹祸上身的选择题,最能看出一个人心里的真实分量。
林川很清楚,纪纲这些年羽翼渐丰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唯命是从的义子。
权势这种东西最容易养大一个人的胆子。
尤其是锦衣卫指挥使这样的官职,手握生杀予夺之权,日日听着旁人阿谀奉承,久而久之难免生出几分自己也能呼风唤雨的错觉。
至于昔日的恩情?
那玩意儿若能靠得住,世上也就没那么多忘恩负义之辈了。
所以,林川今日要看的并非纪纲嘴上说得有多漂亮,而是到了关键时候他究竟敢不敢违逆自己。
答对了,往后自然还有用处。
答错了……那也无妨,至少林川心里便有数了。
至于纪纲此刻心里究竟经历了多少挣扎,林川并不在意,只是静静站着等一个结果。
甬道里气氛逐渐凝重,纪纲额头隐隐渗出细汗。
他偷偷抬眼想从林川脸上看出点什么。
可林川神色平淡,甚至连催促一句的意思都没有。
越是如此纪纲心里越没底。
半晌后,他终于咬了咬牙。
罢了!
赌一把!
赌林川不敢拿如此重大的事开玩笑!
以林川的精明,绝不至于为了救一个茹瑺便公然与皇帝作对。
既然他敢来诏狱要人,多半已有十足把握。
想到这里,纪纲终于下定决心,朝身后的锦衣卫猛地一挥手。
“来人!将茹尚书请出来!”
一个“请”字,咬得格外清楚。
毕竟形势到了这一步,纪纲也不是不懂变通。
方才还准备将人拖出来上刑,如今却成了恭恭敬敬地请出来,这其中的变化实在令人感慨。
锦衣卫的规矩有时候也得看人。
很快,牢门打开,茹瑺从里面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林川抬眼望去,原本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毕竟诏狱是什么地方他再清楚不过。
老丈人年纪不小了,又是被皇帝下旨拿办,纵然没遭什么刑罚心里多少也该有些惊惧。
两日下来,瘦上一圈倒不至于,憔悴几分总是难免的吧?
然而当林川真正看清茹瑺的模样时,不由得愣了一下。
只见老登面色红润精神抖擞,不但没有半点憔悴,反而比入狱之前还显得神采奕奕。
尤其是那张老脸红光满面,哪有半分受苦的模样?
林川嘴角微微一抽。
不是……老头真是来坐牢的?
要知道这可是诏狱,多少朝廷大员闻之色变的地方。
结果老丈人进来两日,不但没受罪,瞧这精神头反倒像是好生休养了一番。
这要是传出去,恐怕连诏狱的名声都得受影响。(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