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集,后院秘灶,粗盐初炼,

    光和五年九月中,涿郡的暑气跟块捂热的破棉絮似的,黏在大街小巷甩都甩不掉,蝉鸣从卯时吵到酉时,那嗓门大的,比街头吵架的泼妇还执着,连吹过的风都带着股烤炉边的燥热,走两步路就一身汗。

    张家后院靠西墙的柴房边上,被十五岁的张骁用旧木板、干柴草七拼八凑围出了个小角落,歪歪扭扭的跟个临时鸡窝似的,主打一个隐蔽,别说外人,就是家里的仆役路过,都懒得往这犄角旮旯多瞅一眼。

    张骁是谁?涿郡猛人张飞嫡亲的亲弟弟,在外人眼里,这小子比他那暴脾气兄长温和点,其余没半点出奇,扔在涿郡的少年堆里,一捞能捞出仨同款。可只有张骁自己心里门清,他这脑子里装着一整个后世的知识库,那些在这年头看来跟妖术没啥区别的小常识,那都是乱世里能让张家站稳脚跟的硬通货,别的不说,就说眼前他要鼓捣的这事,就能让那座没人要的破盐矿,变成个金疙瘩。

    这几日的张家,那叫一个兵分两路忙得脚不沾地。

    二哥关羽,一身绿袍一甩,替了周仓的差事,带着几个精干随从往东南山林去了,目标是招抚那股啸聚山林的流民头目廖化。廖化手下百十号人,虽说算不上什么正规军,可个个都是苦日子熬出来的,敢打敢拼,要是能收归麾下,那就是妥妥的一波战力加成,以关二哥的威望和气度,拿捏这种重义的草莽汉子,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而他那亲哥张飞,更是天不亮就揣着银两、裹着绢帛,雄赳赳气昂昂往县府冲,直奔那桩天大的事——买下城郊那座被全涿郡人视作鸡肋的盐矿山。

    这年头官府的盐政松得跟筛子似的,豪强私开盐矿早就不是新鲜事,可那座盐矿山,那真是鸡肋中的鸡肋,凿出来的盐粗得硌牙,泥沙混在一起,吃着又苦又涩,寻常百姓捏着鼻子勉强吃,富贵人家看都不看,商贩更是躲着走,就这么荒在那好几年,县府早就想把这烫手山芋甩出去换现钱。

    张飞肯花真金白银买这破矿,图的不是那点难以下咽的粗盐,就图张骁前些日子跟他说的那句轻飘飘的话,那话在张飞听来,比千军万马还重:“兄长,别管那盐多粗多苦,只要有粗盐,我就能给你炼出纯白细净的精盐,比官盐还强,能贵上数倍。”

    这话张飞听着半信半疑,他这弟弟平日里看着温温和和,没露过啥神通,可他信张骁这个人,亲弟弟还能骗亲哥不成?哪怕是吹牛皮,他也愿意砸钱赌一把。

    此刻,这临时围出来的“秘密基地”里,就只有张骁和亲信少年张义俩人。张义比张骁小两岁,手脚麻利得跟猴似的,嘴还严,心里藏不住事但守得住话,是张骁从族中子弟里千挑万选出来的专属小跟班,主打一个唯张骁马首是瞻,让往东绝不往西,让打狗绝不撵鸡。

    “小郎,都按你说的备齐了,你瞅瞅。”张义指着角落里的一堆家伙事,献宝似的开口,几口陶釜歪歪扭扭摆着,木桶擦得还算干净,麻布、草木灰堆在一旁,还有一袋从镇上盐铺买来的最劣等粗盐,那盐黑黢黢的,看着跟炉灰渣子没啥区别,“水也挑满三大桶,柴也劈得干干的,一点潮的都没有。就是小郎,这事儿真就不能让旁人看见啊?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跟偷了东家的鸡似的。”

    “那必须不能。”张骁蹲下身,指尖捻起一颗灰黑粗盐,那沙砾感硌得指腹直发麻,差点没把手指头磨出个印子,“这炼盐的法子一旦传出去,咱哥俩麻烦事小,连兄长、关二哥都得被卷进来,盐这东西是百姓的命脉,谁握着精盐的法子,谁就握着钱、粮、兵器,这年头,怀璧其罪的道理你懂不?现在还不是张扬的时候,悄悄挣钱才是王道。”

    张义似懂非懂,脑袋点得跟捣蒜似的,拍着胸脯保证:“懂!就是不能说!小郎你说啥我做啥,哪怕被人打一顿,我也打死不说,嘴严得跟封了蜡似的!”

    张骁看他那信誓旦旦的模样,忍不住笑了笑,不再多言,撸起袖子开始指挥第一步:溶解粗盐。

    张义麻溜地把那袋黑黢黢的粗盐倒进最大的那口木桶,张骁拎起水桶往里注水,俩人一人扶桶一人搅拌,搅得胳膊都酸了,那粗盐才算是勉强化开。桶底瞬间沉下一层厚厚的泥沙,跟锅底灰似的,水面还浮起一层脏乎乎的白沫,一股又苦又腥的味道散开来,直冲鼻子,那味儿,比茅厕旁边的臭水沟还上头,张义当场就皱起了脸,捏着鼻子差点没吐出来:“我的娘哎,这盐咋这么臭?比我家茅房还难闻,百姓们天天吃这东西,也太遭罪了。”

    张骁也捏着鼻子,挥了挥手:“赶紧把上面的沫撇干净,动作轻点,别弄出动静,要是被前院的仆役听见,问起来咱俩都不好解释。”

    张义立马拿起木勺,小心翼翼地撇着浮沫,那模样,比伺候自家老祖宗还谨慎,连呼吸都放得轻轻的,生怕动静大了被人发现,撇下来的浮沫全倒进一旁废弃的破陶罐里,那陶罐瞬间就被一股腥苦味包裹,看着就糟心。

    浮沫撇干净了,桶里的盐水依旧浑浊得很,跟黄河水似的,看不到底。张骁站起身,指着提前架好的简易过滤架,那过滤架也是就地取材,几根木棍支着,绷着多层麻布,中间铺着晒干筛细的黄土、细沙,还有烧透的木炭碎——这可是张骁结合后世知识,在东汉这条件下能鼓捣出来的最实用的过滤层了,没有滤纸,没有玻璃漏斗,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搞一波物理除杂。

    “把盐水慢慢倒过来,沿着边淋,别冲散中间的沙层,冲散了咱这步就白干了。”张骁叮嘱道。

    张义端起沉甸甸的木桶,胳膊都在抖,一点点地往过滤架上倾倒盐水,那速度,比蜗牛爬还慢,生怕一个不小心坏了事儿。浑浊的盐水穿过麻布、沙土、木炭,一层层被过滤,泥沙被截留下来,异味被木炭吸附,原本灰黑浑浊的液体,居然一点点变得清亮起来,滴进下方承接的陶釜里,慢慢积起了半釜微黄却干净的盐水,一点杂质都看不见。

    张义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木桶都差点没端稳,压低声音激动得直哆嗦:“小郎!我的天呐!这、这盐居然能变清?我活了十几年,从没见过这么神奇的事,你这是不是会啥仙法啊?太厉害了!”

    张骁故作淡定地摆了摆手,心里却乐开了花,嘴上依旧沉稳:“清只是第一步,别大惊小怪的,还有最关键的一步,去苦。这粗盐吃着苦,就是因为里面有怪东西,咱把那东西去掉,盐就好吃了。”

    粗盐的苦味,主要来自里面可溶性的镁盐、钙盐,张骁手里没有纯碱,没有生石灰,可这难不倒他,这年头随处可得的草木灰,就是最好的“去苦神器”——草木灰里富含碳酸钾,能跟钙、镁发生反应生成沉淀,把苦味的根源彻底去掉。

    这一步张骁早就让张义提前准备妥了,草木灰烧好,加水浸泡、澄清,只取了上层的清液,装在一个小陶壶里,看着清凌凌的,跟普通的水没啥区别,却是炼精盐的关键。

    “拿着这个,少量加,边加边搅,别一次性倒进去,倒多了就废了。”张骁把小陶壶递给张义。

    张义小心翼翼地接过,跟捧着稀世珍宝似的,用小瓢一点点舀着草木灰水,注入清亮的盐水中,边舀边搅,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陶釜里的动静。

    也就片刻的功夫,陶釜里就泛起了一层细细的白色絮状物,慢悠悠地往锅底沉,那就是碳酸钙、碳酸镁沉淀,正是让粗盐又苦又涩的罪魁祸首。张义看着那层白絮,好奇心爆棚,伸手就想戳一戳,被张骁一巴掌拍开:“别瞎摸,脏得很,摸完你手都得发苦,乖乖等着,等杂质全沉下去再说。”

    张义立马缩回手,嘿嘿笑了两声,乖乖站在一旁等着,眼睛却始终没离开陶釜,跟看什么新鲜玩意儿似的。

    张骁靠在歪歪扭扭的木板墙上,望着院外树梢晃动的光影,心里默默盘算着两条线的进度。关二哥那边,收服廖化肯定没问题,廖化这人虽落草为寇,可心不坏,就是乱世里为了混口饭吃,只要给条安稳出路,再给点尊重,他指定心甘情愿归降;而他那亲哥张飞那边,买矿更是小事一桩,县府贪钱,那破矿又没人要,只要价钱给够,一纸契约分分钟就能到手。

    真正难的,不是买矿也不是招人,而是把这没人要的粗盐,变成人人抢着要的精盐,这一步,只能他自己来,半点假都做不了,也半点秘密都不能泄露。

    半个时辰过去,陶釜里的沉淀彻底沉到了锅底,上面的盐水清亮得跟泉水似的,一点杂质都没有。张骁让张义再次过滤,只取上层完全清亮的盐水,移入另一口更大的陶釜,架到提前垒好的土灶上,一切准备就绪,就差最后一步了。

    “点火!”张骁一声令下。

    张义麻溜地把干柴扔进灶膛,擦了根火折子一点,火苗腾地一下就升起来了,舔着陶釜的底部,烧得滋滋响。盐水慢慢被加热,不一会儿就开始沸腾,水汽袅袅升起,这次散开来的,不再是之前那股刺鼻的腥苦味,而是一股干净纯粹的咸味,闻着就让人觉得舒服。

    俩人轮流看火,主打一个精准控火——火太猛,炼出来的盐晶会发黄结块,品相就差了;火太弱,水分蒸发得慢,耗时间不说,还容易引人注意,毕竟这后院平白无故一直冒烟,难免让人起疑心。张义第一次干这活,刚开始还手忙脚乱,添柴添多了,火苗一下子窜老高,吓得他赶紧用棍子扒拉出来几根,捣鼓了几次,也慢慢摸出了门道,知道该怎么添柴、怎么控火了。

    日头渐渐西斜,后院里安静得很,只剩下柴火噼啪作响的声音,还有盐水沸腾的微响,前院偶尔传来仆役走动、说话的声音,都被这层柴草、木板隔得模模糊糊,听不真切,俩人就跟两个偷摸煮东西的小贼,全程压低声音,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陶釜里的水分在一点点蒸发,液面慢慢下降,锅底开始出现细小的、洁白的颗粒,那颗粒越积越多,雪白雪白的,跟霜似的,又细又松散,看着就跟市面上的粗盐天差地别。

    张骁凑上前,用干净的木片轻轻刮起一点,指尖捻开,没有沙,没有渣,纯白细净,手感细腻得很,他捏起一点放进舌尖,一股纯粹的咸香在嘴里散开,没有半分杂味,没有一点苦味,跟这年头的盐比起来,那味道简直是天壤之别。

    成了!精盐炼出来了!

    张骁心里乐开了花,脸上却依旧保持着淡定,而一旁的张义,凑过来一看那釜底雪白的一片,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半晌才反应过来,压低声音激动得直跺脚,话都说不利索了:“小郎!这、这是盐?我的娘哎,这也太白了、太细了!比我见过的最好的官盐还要好上十倍!这要是拿出去卖,不得被人抢疯了?”

    “抢疯了倒是真的,可拿出去就是祸事。”张骁立马打断他,语气严肃起来,“赶紧收起来,密封藏好,今夜谁也不许提这事,明日咱继续炼。兄长买矿、关二哥招廖化,成败可都系在这盐上了,只要泄露一个字,咱张家所有人都别想安稳。”

    张骁这话一出,张义立马回过神来,脸上的激动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脸谨慎,连忙捂住嘴,重重地点头:“小郎放心,我啥也不说,烂在肚子里!”

    俩人小心翼翼地把刚结晶的精盐扫进提前备好的干净陶罐里,用干荷叶紧紧封口,再用细麻绳一圈圈扎紧,扎得严严实实,半点气味都漏不出来,然后俩人一起抬着陶罐,藏进了柴房地下一个张骁早早就挖好的小密室里,那密室不大,却藏得隐蔽,不仔细找根本发现不了。

    这一锅炼出来的精盐不多,也就几斤,可这几斤盐,却是张家第一桶真正意义上的“硬通货”,比同等重量的白银还值钱。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暮色笼罩了整个涿郡,俩人把灶火熄灭,把所有痕迹都清理干净,木桶、陶釜、麻布一一收好,柴草归位,把这小角落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看上去就跟寻常的杂物堆没啥区别,任谁看了,都想不到这里刚炼出了能搅动一方格局的精盐。

    张骁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站在后院的角落,望向城门的方向,关二哥还在东南山林里,而他那亲哥张飞,应该也快从县府回来了。

    此刻,一条看不见的线,正在把三件事紧紧拧在一起:关羽收廖化,添人;张飞买盐山,添料;他炼精盐,添财。人、料、财,这三样东西齐备了,张家才算真正在这乱世来临之前,踩稳了第一只脚。

    张骁轻轻对身旁的张义道:“明天,我们接着炼,要更快,更稳,更隐蔽,争取多炼点,等兄长把矿买下来,咱就有的忙了。”

    张义重重地点头,小脸上满是坚定:“听小郎的!你让我干啥我就干啥,哪怕熬通宵,我也没问题!”

    夜色渐深,张家宅院里的灯火一盏盏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棂洒出来,看着温馨又平静。

    没人知道,西墙角那一片不起眼的杂物堆里,藏着一个足以改变张家命运的秘密;也没人知道,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只用了一灶火、几口陶釜、一堆随处可见的东西,就炼出了世间罕见的精盐,给张家铺好了一条与历史完全不同的路,一条能在乱世里站稳脚跟、步步为营的路。

    而这仅仅是开始,属于张骁,属于张家的乱世征程,正从这一锅锅雪白的精盐里,悄悄拉开序幕。(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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