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司进入第三个月的时候,林晚接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电话。不是姜正打来的,不是陈霄打来的,不是苏晴打来的。是一个陌生号码,美国纽约的区号。她接起来,那头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很年轻,说英语,带着点纽约口音。她说了几句,林晚没太听懂,但那几个关键词她听清了——姜正,医院,急救。
林晚的手猛地收紧。“你说什么?姜正怎么了?”
女人又重复了一遍,这次慢了很多。林晚听懂了。姜正出了车祸,在纽约的医院里,昏迷不醒。他的手机里只有一个中国号码,就是林晚的。护士以为她是他的家人。
林晚握着手机,站在月季园里,风吹过来,把月季的花瓣吹落了几片,飘在地上,落在她脚边。她没有捡。她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姜正出车祸了。顾城干的?还是真的意外?她不知道。她只知道,他昏迷了,在纽约的医院里,没有人照顾他。
她挂了电话,拨了姜子衡的号码。响了三声,接通了。
“姜叔,姜正出事了。车祸。在纽约。昏迷。”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挂了。
“姜叔?”
“知道了。”他的声音沙哑,像砂纸磨过木头,“我去。”
林晚的眼泪涌上来。“我陪你。”
“不用。你留在这儿。看那些花。”
电话挂了。林晚站在月季园里,看着那些红色的花。风吹过来,把花瓣吹落了几片,飘在地上,落在她脚边。她蹲下来,把那些花瓣捡起来,放在手心里。红的,软软的,还带着一点温度。她想起姜正说的那句话——“不用谢。欠我妈的。”他欠他妈的,还没还完。他不能死。
第二天,姜子衡飞去了纽约。林晚去机场送他。他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手里提着一个旧皮箱,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他站在安检口,看着林晚。
“那些花,帮我看着。”
林晚点头。“你放心。”
他转身走了。林晚站在安检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她站在那里,很久没有动。
姜正昏迷了五天。姜子衡在医院守了五天,寸步不离。他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没有人知道他怎么样了。林晚每天给他发消息,他不回。她不知道他是不想看,还是不敢看。第六天,消息终于来了。不是姜子衡发的,是姜正发的。
“醒了。别担心。”
林晚看着那行字,眼泪流下来。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回复:“你爸呢?”
“在旁边。睡着了。”
林晚看着那行字,想起姜子衡说的那句话——“我不认他,他妈也不会认他。”他守了他五天,不认他。他醒了,他睡着了。他不知道他醒了,他不知道他守了多久。他只知道他欠他的,还了。
“你恨他吗?”林晚问。
姜正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晚以为他不会回复了。
“恨过。现在不恨了。”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为什么?”
“因为他守了我五天。没合眼。”
林晚没有回复。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灰蒙蒙的天。风吹过来,把窗帘吹动了一下。她想起姜子衡,想起他站在安检口的背影,想起他说“那些花,帮我看着”。他怕姜正醒不过来,怕那些花没人看,怕她一个人扛不住。他什么都没说。他只是去了。
一周后,姜正出院了。姜子衡没有回国,留在纽约照顾他。林晚不知道他们之间说了什么,不知道那根断了十年的线接上了没有。她只知道,姜正开始回她的消息了,偶尔还会发一张照片——姜子衡在厨房里做饭,穿着围裙,头发乱糟糟的,像个普通的父亲。
林晚看着那张照片,笑了。她把照片存下来,没有告诉任何人。
官司还在继续。姜正的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但他已经开始工作了。他每天视频开会,看文件,打电话。林晚劝他休息,他不听。他说,顾城不会等他。她说,那些花不会跑。他说,病人等不了。
林晚没有再劝。她知道,他说的对。病人等不了。那些花救了一个又一个的人,还有更多的人在等。等药,等希望,等那些花开到他们身边。
十二月,北京下了一场大雪。林晚站在酒店的窗前,看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世界。手机亮了。是姜正的消息。“官司赢了。顾城撤诉了。专利无效。”
林晚看着那行字,眼泪涌上来。她咬着嘴唇,没有哭。
“怎么赢的?”
“他不敢打了。再打下去,他的那些事就藏不住了。他怕了。”
林晚的眼泪流下来。“你爸知道吗?”
“知道。他哭了。”
林晚看着那行字,笑了。她想起姜子衡说的那句话——“我不认他,他妈也不会认他。”他哭了。他不知道他是在为官司哭,还是为儿子哭。也许都有。
“你什么时候回来?”
姜正沉默了。“快了。等雪停了。”
林晚放下手机,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世界。雪还在下,很大,很密,把整座城市都盖住了。她想起那些花,那些红色的月季,在雪地里开着,红得像火,红得像血,红得像母亲当年种的那些。它们不怕冷。它们会开到来年春天。
第三百三十七章·完(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