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默盯着角落里那个染着小卷毛的男生,眉头紧锁,声线压得很低:“去哪了?”
小卷毛不敢看陈默的眼睛,视线在地板上飘忽,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赛车服的下摆。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相济寺。”
这三个字一出来,陈默愣住了。
站在陈默身后的宁栀,呼吸更是猛地停住了,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相济寺?”
陈默的音量不自觉地提高,“他半夜三更跑去寺庙干什么?”
再说了,他什么时候信这些了?
小卷毛抬起头,余光飞快地扫过宁栀,又迅速收回。
“烬哥说,要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求个东西,然后再求个同心扣回来。”
走廊里安静的连一点儿声响都没有。
那几个穿着花哨的富二代全都低着头,也没人出声反驳。
宁栀站在原地,手脚的温度在一点点抽离。
相济寺。
同心扣。
给一个很重要的人求个东西。
前些天陈烬送她回去的时候,把那张黑卡扔进她包里后又随口问她最近有没有什么想要的。
她当时正在看手机里的一篇旅游推文,顺嘴提了一句:“听说江城的相济寺很灵欸,要是能求个住持亲手开过光的满愿印回来,是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成真啊?”
她记得很清楚,陈烬当时听到这话连眼皮都没抬,发出一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你有什么愿望是我不能满足的?”
他手指轻轻在方向盘上敲了敲,“还要寄希望给这些怪力乱神。真想要什么,求神不如求我。少信那些迷信的东西。”
结果....那个满脸不屑嘲笑她迷信的陈烬,竟然偷偷跑去了相济寺。
小卷毛吸了吸鼻子,继续往下说:“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我们听说烬哥要去相济寺,大家都笑他。那会儿上山,寺庙肯定关门了。我们劝他改天再去,但他不听。他说比赛完就要直接回A市,没时间了,今天必须拿到。”
“我们几个只好开车陪他上山。到了地方,果然关门了。知客僧不让进,说住持已经休息了。”
说着说着小卷毛的眼眶泛红,声音越来越哑:“烬哥平时脾气那么爆的人,那天一句脏话都没骂。”
“他就在山门外站着等。后来直接捐了一大笔香火钱,硬是磨了两个多小时,求着里面的小师傅通报。最后主持大师才出来,亲自给东西开了光。”
陈默的下颌线绷得很紧,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拢。
他一直以为这个弟弟满脑子只有赛车和惹事生非。
“等我们下山的时候都十点多了。”
小卷毛抹了一把脸,继续说道:“因为烬哥说他车技最好,所以开在最前面给我们打头阵。结果到盘山道那一段急转弯的时候,一辆逆向超车的改装摩托车突然窜出来,远光灯直接晃了眼。”
“烬哥为了避开那辆摩托车,猛打方向盘,车子直接撞断了护栏,翻进了旁边的浅沟里。”
说完后小卷毛又把手伸进赛车服的口袋,动作极其小心。
他掏出两件东西,递到宁栀面前。
一个精巧的红绳和田玉同心扣。
一个刻着古朴花纹的木质满愿印。
红绳的边缘已经变成了暗褐色,木质印章的纹理间也渗着洗不掉的深色痕迹。
宁栀知道,那是已经干涸的血。
“烬哥出事的时候,人已经昏过去了。”
小卷毛看着宁栀,眼泪终于没忍住还是掉了下来,“但这两样东西,他一直死死攥在手里。我们都用费了好大的劲儿掰了半天才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
宁栀低头看着面前的这两样东西。
忽然间觉得胸口发闷,呼吸也变得极其困难。
她深吸一口气后,将这两样东西拿了过来。
拿到手里的那一刻,满愿印上的血腥味直往鼻子里钻。
手机里最后那条两秒钟的语音在此刻也有了完整的闭环。
“栀栀,我…”
或许他想说的是:栀栀,我求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了。
宁栀将同心扣和满愿印紧紧握在掌心。
木头的棱角硌着她的皮肉,很疼,但她没有松手。
她一贯引以为傲的理智和清醒,在这两样沾血的物件面前忽然变得有点儿可笑。
陈默站在旁边,将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宁栀发白的脸色,看着她紧紧攥着信物的手。
张了张嘴,试图说点什么来打破这种让他极度不安的氛围。
但喉咙却怎么都发不出声。
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一直用高高在上的姿态审视陈烬,觉得对方幼稚、冲动、难堪大任。
但在这一刻,他突然意识到,陈烬身上有着他永远学不会的纯粹。
明明一个从来都不信鬼神的人,却为了喜欢的人能收起所有的桀骜去虔诚的求神拜佛,甚至在生死关头看得比命还重。
他拿什么跟这样的陈烬争呢???
不知过了多久,抢救室门上那盏刺眼的红灯终于熄灭。
紧闭的大门向两侧推开,几个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满脸疲惫地走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主治医生摘下口罩,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谁是陈烬的家属?”
陈默立刻上前一步:“我是。医生,我弟弟怎么样了?”
走廊里的所有人全都围了过去,屏住呼吸等待宣判。
“病人现在已经脱离危险。”
医生的话让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了一分,但紧接着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内脏有轻微挫伤,没有生命危险。但是…”
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眼前的这群年轻人。
“右腿股骨干粉碎性骨折,伴随一定的神经损伤。”
走廊里的空气再次凝结。
小卷毛瞪大了眼睛,“医生,这是什么意思?腿到底怎么了…”
“手术虽然成功拼接了骨骼,但神经受损这个恢复起来很麻烦。”
“后续需要漫长的康复理疗。即便恢复到最好状态,或许再也无法适应高强度的运动了,可能对未来的生活和工作多多少会有一些影响。”
或许再也无法适应高强度的运动了?
那是不是意味着,陈烬以后再也不能碰他最爱的赛车了。
想到这儿,宁栀心里也有些难受。
脑海里一时间涌出了好多关于陈烬的画面...(记住本站网址,Www.WX52.info,方便下次阅读,或且百度输入“ xs52 ”,就能进入本站)